夏末的最后一个周末,神宗一郎骑着自行车出现在鎏汐的公寓楼下。
他穿着一件浅蓝色的POLO衫,头发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车筐里装着两人份的早餐和三本厚厚的升学指南。看见鎏汐从楼梯口走出来,他举起手里的纸袋,脸上挂着熟悉的温柔笑容。
“鲔鱼三明治和热奶茶,”他说,“你上周说想吃的。”
鎏汐接过纸袋,温热的触感透过纸袋传到掌心。她抬头看向神宗一郎——他眼下的乌青比前几天淡了些,但眼神里那份小心翼翼依然清晰可见。
“谢谢。”她轻声说,“其实你不用特意……”
“我想来。”神宗一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坚定,“我们说好要一起去湘北看看的,不是吗?”
鎏汐点点头,把早餐分给他一份。两人在公寓前的长椅上坐下,晨光透过行道树的枝叶洒下来,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鎏汐咬了一口三明治,鲔鱼酱和生菜混合的清新口感在舌尖化开,配着微甜的奶茶,是恰到好处的温柔。
“昨晚睡得好吗?”神宗一郎问。
“还行。”鎏汐顿了顿,“你呢?”
“做了个梦。”神宗一郎望着远处的街景,声音有些飘忽,“梦见你考上了湘北,我去了海南。然后我们在不同的体育馆里打球,明明离得不远,却怎么也遇不到。”
鎏汐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只是个梦。”神宗一郎笑了笑,转过脸看她,“所以今天一定要去湘北看看,把路线记熟。以后每个周末,我都要去找你。”
这话说得轻松,鎏汐却听出了背后的分量。她放下手里的三明治,认真地看着他:“神君,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真的会很忙,你不用每个周末都……”
“我会去的。”神宗一郎再次打断她,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坚持,“距离不是问题,时间也不是。问题在于想不想,而我想。”
鎏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她低下头继续吃早餐,心里那片阴影却悄悄扩大了一些。
恋爱剧本的提示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三年之约”的情感节点已经开启,而她能做的,只有顺着时间的河流往下走。
从鎏汐的公寓到湘北高中,骑车需要四十分钟。神宗一郎载着她,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北。九月的海风已经带上了凉意,吹起鎏汐及腰的长发,发梢在空中划出柔软的弧线。她搂着神宗一郎的腰,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随着蹬车的动作微微起伏。
“重吗?”她问。
“不重。”神宗一郎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你太轻了,以后要多吃点。”
鎏汐把脸贴在他背上,闭上眼睛。这一刻的亲密无间,让她暂时忘记了那些悬在头顶的忧虑。海鸥的鸣叫声、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神宗一郎平稳的呼吸声——所有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段短暂而珍贵的安宁。
直到他们在距离湘北高中还有一个路口的地方,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流川枫。
他正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宝矿力,仰头喝水。早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那头黑发染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他穿着富丘国中的运动服,大概是刚晨练完,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
神宗一郎的车速慢了下来。
鎏汐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流川枫转过头,视线与他们对上。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流川枫的眼神从神宗一郎身上扫过,最终落在鎏汐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就像看见两个路过的陌生人。
但他也没有移开视线。
神宗一郎在便利店前停下车。鎏汐从后座下来,脚刚落地,就听见流川枫开口:
“湘北?”他问,声音是一贯的冷淡。
鎏汐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是在问她。
“嗯。”她点点头,“去看看学校。”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拧上瓶盖,把空瓶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我也去。”他说,不是征求意见,是陈述事实。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神宗一郎锁好自行车,走到鎏汐身边。他比流川枫矮了几公分,但站姿挺拔,眼神平静:“流川同学也打算报考湘北?”
“对。”流川枫的回答简短得近乎敷衍。他的目光在神宗一郎脸上停留了两秒,又转向鎏汐,“一起?”
这个提议太突然,鎏汐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看向神宗一郎,后者微微蹙眉,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表情。
“既然顺路,那就一起吧。”神宗一郎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于是三个人并肩往湘北高中走去。
这是鎏汐人生中最诡异的步行经历之一。她走在中间,左边是神宗一郎,右边是流川枫。两个男生都保持着沉默,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规律地响着。
流川枫的步伐很大,鎏汐需要稍微加快脚步才能跟上。神宗一郎注意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步速,让鎏汐可以走得更从容。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卡车突然从侧面冲出来。鎏汐还没反应过来,左右两只手同时伸了过来——神宗一郎抓住了她的手腕,流川枫则直接揽住了她的肩膀,把她往后带了一步。
卡车呼啸而过,带起的风吹乱了三个人的头发。
鎏汐站稳后,那两只手同时松开了。她抬起头,看见神宗一郎和流川枫对视了一眼——那眼神短暂得几乎无法捕捉,但空气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谢谢。”鎏汐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小心点。”神宗一郎说。
流川枫没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但步伐明显放慢了一些。
湘北高中的校门出现在视野里时,鎏汐悄悄松了口气。那是一所典型的公立高中,教学楼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操场很大,篮球场的篮网在风中轻轻摆动。
因为是周末,校园里很安静。他们走进大门,沿着主路慢慢往前走。鎏汐注意到流川枫的目光一直在篮球场的方向飘——那里有几个学生在打球,动作虽然生涩,但热情十足。
“湘北的篮球部很强。”神宗一郎忽然开口,是对流川枫说的,“去年的县大赛打进了八强。”
流川枫“嗯”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定在篮球场上。
“不过比起海南,还是差了点。”神宗一郎继续说,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海南的设施更完善,训练体系也更成熟。”
这次流川枫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设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