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林真还是没有发出任何消息。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强迫自己重新面对电脑屏幕，打开一份其他小组发来的需要整理的访谈录音文稿。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受访者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讲述着半个世纪前江城码头的往事。但林真的注意力却无法集中，那些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模糊而遥远。她的心思，依然漂浮在研究室门口那片空荡荡的走廊上，漂浮在那个没有出现的身影上。

时间以一种黏稠而缓慢的速度流逝。窗外的天色更加阴沉，仿佛随时都会泼下大雨。研究室里的光线昏暗，林真没有开大灯，只让屏幕的光映着自己的脸，显得有点苍白。

三点十分。迟到了四十分钟。

林真终于放弃了工作。她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一种清晰的认知，像冰冷的雨滴，落在她的意识里：

她在等待苏映。并且，这种等待带来的焦虑和空洞感，远远超出了一个“项目伙伴”缺席所应有的程度。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某种一直被她刻意忽略或压抑的东西，终于在这个意外的、充满缺席感落的午后，清晰地浮出了水面。

她开始回想。回想第一次在古籍阅览室的对视，回想暴雨夜黑暗中的交谈，回想树下她接受邀约时的心跳，回想苏映分析笔触时笃定的眼神，回想她熬的梨汤清甜的滋味，回想她包裹银簪时轻柔如水的动作，回想路灯下那个仓促回头的瞬间……

所有这些片段，以前或许是零散的，被归类于“专业合作”、“有趣的人”、“值得欣赏的思维方式”。但此刻，在这个苏映缺席的、灰暗的午后，它们被一种无形的东西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指向某个方向的脉络。

那条脉络的尽头，站着苏映。不仅仅是作为修复师的苏映，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独特的、让她不知不觉开始依赖和期待的人。

“依赖”和“期待”。这两个词让林真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

就在这时。

“嗒。”

一声极轻的、几乎被忽略的叩击声，从门口传来。

林真倏然转头。

门被推开一条缝，苏映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她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甚至可以说有点苍白。她的头发不像平时那样整齐地束在脑后，有几缕散落下来，沾着室外潮湿的水汽。身上那件常穿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有一小片明显的深色污渍。

她的目光越过门缝，落在林真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似乎翻涌着一些复杂的、林真看不懂的情绪，歉意？疲倦？还是别的什么？

“抱歉，”苏映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带着明显的歉意，“我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