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下午,天色是那种将雨未雨的铅灰。空气凝滞,带着湿漉漉的沉重感。
林真像往常一样,提前十分钟到了专题研究室。推开门的瞬间,却感到一种异样的空旷。房间里没有熟悉的谷物或花果香气,没有那个站在窗边摆弄陶壶的身影,甚至连空气都似乎比往常更冷寂一些。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苏映还没到。
这几乎是第一次自己到的比苏映早。过去的几周,苏映总是到得比她早,或者两人前后脚。林真已经习惯了推开门时,那个沉静专注的身影已经在那里,带来一室熨帖的温度和井然有序的准备工作。
她把背包放下,走到窗边。窗台上空荡荡的,那个深褐色的陶壶不在。矮几上也只有她周二留下的一叠便签,纹丝未动。
她看了看手机,没有新消息。约定的时间就是周四下午两点半,现在已经两点二十分了。
十分钟过去了。
研究室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有窗外远处模糊的树叶嗡鸣。那种空落落的感觉,随着分秒流逝,变得越来越清晰,甚至带上了一点陌生的、细微的焦躁。
林真试图让自己投入到工作中。她打开电脑,调出周二建立的那个关于银簪的加密文档。屏幕上的文字冰冷而客观,但当她读到“簪头磨损暗示频繁的触抚”时,指尖却仿佛再次感受到那种冰凉的、细腻的触感。而那天苏映站在她身旁,手指轻点屏幕说“这里写得很好”的画面,也毫无预兆地闯进脑海。
她关掉文档,有些心烦意乱。点开聊天软件,和苏映的对话还停留在周二她发来数据汇总文件时,自己那句“收到,谢谢。下次见。”
没有解释,没有说明。苏映就像被这铅灰色的天空吞没了,悄无声息。
林真放下手机,走到书架前,无意识地抽出一本关于江城地方民俗的旧书,翻了几页,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视线总是飘向门口,耳朵捕捉着走廊上任何一点可能的脚步声。
每一次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心跳都会不自觉地加快一点,又在脚步声经过门口远去时,缓缓沉落下去。这种无意识的期待和随之而来的失望,像潮水一样,反复冲刷着她。
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每周两个固定的下午,在这个房间里,有另一个人存在。习惯了那种专注的沉默,习惯了那些简洁却精准的对话,习惯了那杯总是恰到好处的温热饮品,习惯了在遇到难题时,可以很自然地转向旁边问一句“你觉得呢?”。
习惯是一种强大的力量。当它被突然打破,留下的空白会显得格外刺眼和难以忍受。
两点五十分。苏映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这在林真的认知里,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苏映是那种连工作室预约时间都会提前五分钟到场调试设备的人。
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实验室意外?身体不适?还是遇到了什么别的麻烦?
林真再次拿起手机,手指悬在苏映的名字上方。要不要问一句?可是,问什么呢?以什么身份问呢?项目伙伴?似乎过于生硬和公事公办。朋友?她们算朋友吗?林真忽然有些不确定。她们分享了那么多工作之外的瞬间,分享了温热的梨汤和关于一支百年发簪的秘密,但她们似乎从未定义过彼此的关系。
这种悬而未决的状态,在此刻,让人格外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