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妥当,两人并肩走到图书馆楼下。深秋的傍晚,空气清冽,天空是高远的湛蓝,边缘染着淡淡的霞色。
“直接回去?”苏映问,手里拎着她的工具包和那个已经空了的陶壶。
“嗯。”林真点头,背好电脑包。一阵微风吹过,带来凉意,她下意识地拢了拢外套。
苏映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降温了。”她陈述道。
“是啊,秋天好像一下子就要过去了。”林真随口应道,心里却模糊地想,和这个人一起工作了几天,季节似乎都在加速流转。
她们沿着图书馆前的林荫道往宿舍区方向走。这条路两旁种满了梧桐,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早早飘落,踩上去发出清脆细碎的声响。步调不自觉地一致,脚步声在安静的黄昏里显得清晰。
走了一段,苏映忽然开口:“那个周姓女子。”
林真侧头看她。
“我在想,”苏映目视前方,语气平缓,“她的诉状递上去了吗?官府受理了吗?最后结果怎么样?”
这些问题,林真也想过无数次。但此刻从苏映嘴里问出来,带着一种修复师特有的、对“结局”或“现存状态”的关切。
“不知道。”林真摇摇头,“地方志里可能不会有这么细的记录。也许有,需要花时间去找。也许永远找不到答案。”
“嗯。”苏映应了一声,似乎并不意外。“很多修复也是这样。你只能处理眼前能看到的这部分,它之前为什么坏、之后会怎样,你控制不了,也未必能知道。”
这话里有一种无奈的坦率。林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但知道有人尝试过理清她的痕迹,尝试去理解她那一笔一划里的颤抖,也许对她来说,也算一点点不同吧。虽然她永远不会知道。”
苏映的脚步几乎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没有看林真,只是嘴角似乎又牵起了那种极淡的、几乎不存在的弧度。
“也许。”她说。
宿舍区的路口到了。艺术学院和文学院的宿舍在不同的方向。
“那我往这边走了。”林真指了指左边。
“嗯。”苏映点头,“梨壶我洗好,下次还可以一起喝。”
“好。”
没有多余的客套,两人在路口分开,各自走向被暮色浸染的道路。
林真走出一段,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苏映的背影在渐浓的黄昏里,依旧挺拔清晰,步伐稳定。那个装着陶壶的布袋,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直到苏映的身影拐过弯消失不见,林真才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想起那杯温润清甜的梨汤,想起苏映对那个模糊字迹的分析,想起她们刚才关于“结局”的简短对话。
心里某个地方,像被那杯梨汤熨烫过一样,妥帖而温软。同时,又似乎多了一点沉甸甸的东西。一种对百年前那个陌生女子命运的共情,以及对自己正在做的事情,多了一分模糊却坚定的确信。
她知道,下周一,她们还会在那个充满旧纸张气味的房间里见面。苏映会带来洗干净的陶壶,或许还会有别的什么。她们会继续梳理那些沉默的痕迹,在专业与私人的模糊边界上,进行又一次安静的、靠近彼此的探索。
而这一次,林真不再感到那么不安。她开始期待,这种探索最终会将她们引向何处。
黄昏的风拂过脸颊,带着凉意,也带着秋天特有的、清爽的气息。林真加快脚步,走向亮起温暖灯光的宿舍楼。背包里,那份记录了有关周姓女子的文档,似乎也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