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观丹阳,第三掌是他倾尽全力使出,此时额上背上冷汗密布,修为已折损半数。
修仙之人相互倾轧、无声陨灭乃是常事,在场修士早已见怪不怪,除了暗自叹息,并无再多行动。
石板路上,雨滴逐渐打湿了青石板,雨点落在脸上,让薛晏恢复了少许神智。
即便受了重伤,全身剧痛也让他没法昏过去。
他努力侧过脸,看见近在咫尺的是永远不会再醒来的爹娘,一旁是生死未卜的心上人。
而那些害他家破人亡的、袖手旁观的、冷眼相待的凶手们装模作样地摇头惋惜,感叹着他是何等的可怜可恨。
薛晏在心中问自己,能原谅这些人吗?
不能。
能站起来挥剑复仇吗?
这时,识海深处那个沉寂已久的声音又响起来,是那颗花言巧语的魔心。
——薛晏,你已经失去了一切,还要在乎世人的眼光么?还要在乎短寿的代价么?
——我知道你的苦处,我可以祝你一臂之力,去将一切伤害你亏欠你的人都杀了,以解你心头之恨!
薛晏头一次觉得,魔心的话竟十分有道理。
他面朝爹娘的方向,无声道了句歉。
接纳魔心的刹那,薛晏只觉无穷无尽的力量灌入他的经脉,方才任人宰割的滋味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得到无边魔力的痛快和舒畅。
他身上的伏魔经文流转,的确给他带来了一些痛楚,但这跟获得无上力量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你们快看,那是......薛晏?”
“他不是死了吗!”
从第一个察觉薛晏异常的人开始,所有打算离开薛府的人均停下脚步,面上神情惊愕至极。
天魔的乌金瞳耀眼夺目,快速锁定了一个人。
他倏地飞身而来,扼住了丹阳的咽喉,周身的魔气化为利刃,穿透丹阳的脖颈。
六阶修士的头颅骨碌碌地滚落,双目大睁着,满是疑惑。
临死前,丹阳心底依旧疑云密布。
抵达凛安前,他收到的密信上明明说,想得到薛晏的仙身,必要重创其身心,令其孤立无援,再无一人可襄助,而后趁其意志薄弱时抽去灵魄,便可占据他的仙身,让六阶修为再上一层楼。
丹阳分明照做,却惨死在薛晏手上。
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暴雨如注,喧闹的雨声逐渐将惨叫掩盖,雨水将污血尽数冲刷,却带不走堆积如山的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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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转的鸟鸣声在竹舍外传来,榻上盖着衾被的少女缓缓醒转。
她的眼神清澈懵懂,恍若剔透的琉璃。
少女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见厨房里有个穿着粗麻布衣的年轻人,正摇着蒲扇煎药。
她见那青年人虽长得俊秀,气质却颇为冷淡,几息后才鼓起勇气道:“请问你是......”
听见她的声音,凌虚猛地抬目,眼神逐渐露出难以掩饰的喜悦和激动,使得他那张英俊的脸更添神采。
“阿慕,”凌虚三步并作两步出了厨房,紧紧拥着她,欣喜道:“你终于醒了!”
云慕被抱得有些喘不上气,便用手臂轻轻锤着男人后背,让他松开一些。
男人松开了她,问道:“可还记得旧事?”
云慕想了会儿,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稍微一深思便头痛欲裂,她捂着头,只好苦恼道:“好像不记得了,我是谁,你又是谁?”
“你叫云慕,从小和我相依为命,”凌虚刮了刮她鼻子,笑道,“我呢,叫做凌虚,是你拜过堂的夫君。”
少女好奇地唤他:“夫君?”
凌虚翘起嘴角,满意应道:“我在。”
药煎好了,云慕看凌虚熟练地把汤药装进碗里,她眼下满心疑惑,“我为何会忘记从前的事?”
凌虚温声道:“半年前,你嘴馋去山中摘梨时不慎从树上摔落,正巧伤了后脑,从此昏迷不醒,如今忘却旧事,想必也是因为那时摔了脑袋。”
“原是如此。”云慕点点头,“那你要多同我说以前的事,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了。”
“好,”听她这样说,凌虚的眼神一瞬变得复杂,又很快被他掩饰好,他试了试汤药的入口温度,便把药递给她,“趁热喝,凉了就更难喝了。”
云慕皱着鼻子,接过瓷碗,同他撒娇:“喝完会有奖励么,这药闻着就难以下咽。”
“自然有,”凌虚变戏法般掀开炉上的盖子,露出正温着的冰糖雪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