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便轮到我去大殿侍奉,”逍遥用于惩罚弟子的暗室里,一个年轻弟子抱着膝盖窝在墙角,涕泗横流,喃喃自语,“那魔头一定会杀了我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暗室中还关着许多弟子,面容麻木,神情漠然,见那弟子如此恐惧,依旧冷眼旁观。
凛安一役后,逍遥的顶尖高手丹阳掌门便被天魔所杀,天魔薛晏一举成名,成为祸乱人间的魔道领袖,从此开始四处征战,而天魔从前的师门——逍遥仙宗已然沦为魔窟,数千名弟子被俘,除了凌虚不知所踪以外,玄真与羲和两位长老皆被软禁。
逍遥弟子们平日被关押在薛晏曾被罚思过的暗室中,偶尔被放出去,轮流在大殿中做些端茶递水、洒扫庭院的杂活。
若只是做杂活,本也不是难事,但薛晏成魔后喜怒无常,嗜杀成性,倘若有哪一处让他看不顺眼,便活不过明日了,短短半年,已有近百人命丧黄泉,其残酷的行事作风叫人胆寒。
“徐光,”一个披甲执剑的魔修走到暗室门口,朝里头喊道,“明日辰时前净身沐浴,入大殿侍奉天魔大人。”
“是、是。”徐光磕磕绊绊地应道。
那魔修见他畏畏缩缩的模样,嘲了一句“胆小如鼠”,又扔给他一块令牌,以便进出大殿。
徐光紧握着令牌,绞尽脑汁地想明日求生的法子。
现如今,天魔所向披靡,天下第一,放眼望去,四海以内难逢敌手,世人穷尽毕生追逐的钱财、声名、权柄......还有什么是他得不到的?
徐光冥思苦想,性命危急之际,他必须得让薛晏看见自己活下去的价值,才不至于死在薛晏手上。
忽地,他灵光一闪,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不由得咧嘴笑起来,生怕自己大笑出声,还捂上了嘴。
旁人见他情绪大落大起,只觉得薛晏又逼疯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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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徐光握着扫帚,打扫大殿前的落叶。
一旁是同来侍奉的女弟子,那女弟子见四下无人,便与徐光攀谈起来。
她拉着徐光到一个僻静角落,压低了声音:“师弟,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对策,计划将这群邪魔外道赶出逍遥!我问你,你愿不愿参与?”
徐光惊恐道:“师姐莫要说这些话,若传到天魔耳中,我们都得死。”
那女弟子拧着眉,继续游说:“薛晏阴晴不定,以杀人为乐,难道你甘愿留在这里等死么?”
见徐光仍是不肯相助,那女弟子叹道:“也罢,有伏魔经文在,薛晏也没几年好活了,你若是个命大的,便将他熬死再——”
女弟子话还未说完,一道黑气倏地没入心口,她身体抽搐了几下,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死得太突然,徐光抬头一看,天魔竟坐在大殿前的高树上,恐怕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他神情似笑非笑,黑气萦绕的指尖微微抬起,对准了徐光。
徐光两腿发着抖,噗通一声闷响,腿已软得支撑不住身体,瘫在地上。
“天、天魔大人饶命......”他哀号道,“我并无谋乱之心!”
薛晏闲适坐在树干上,慢声道:“杀不杀你,和你想不想谋乱并无干系。”
说罢,他宛如碾死一只蝼蚁般,懒懒地抬手,就要将这吓得不成人样的青年杀死。
“我、我知道云慕小师妹在何处!”
徐光扯着嗓子喊出这句后,高处的天魔转眼间便来到他身前。
“说。”
见薛晏肯给自己说话的机会,徐光高高提起的心稍落下来。
徐光曾听闻,自薛家被灭门后,同薛晏交好的内门弟子云慕便一直失踪。半年来,天魔一直没有放弃查找云慕的下落,六合以内皆已踏足,却遍寻无果。
徐光紧张万分,咽了口唾沫:“几位长老下山前,我曾无意中发现凌虚长老翻阅藏经阁有关海市的典籍,后来我再去翻看,书上写海市原是个极其隐蔽的避世之处,天魔大人苦寻无果,或许症结就在于此。”
说罢,薛晏很快反应过来,重创正道中人后,与云慕一同失去音讯的还有逍遥的大能凌虚。
印象中,凌虚沉默寡言,性子冷淡,是以他从没往这处想过。
徐光觑着薛晏神色,也不敢问自己是不是不用死了,额头上的冷汗流进眼睛,他不适地眨眨眼,再睁眼时,天魔已经不知去向。
男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庆幸自己终于保住了小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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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街市上十分热闹,沿街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云慕刚买了蔬果,路过成衣店时心念微转,又进了店。
她看凌虚来来去去都是那几套衣服,早就想给他换几身了。
之前给凌虚提这事时,他嘴上虽然答应,但对自己穿什么并不在意,只顾着给她采买衣裳。
俗话说人靠衣装,凌虚本就生得好,云慕便想让他多尝试不同服饰,她也可一饱眼福。
因是瞒着凌虚来买的,便省去量体裁衣那一步,向店主描述相公的大致身材后,店主朝她促狭地笑了一下,少女脸上很快泛起淡淡红晕。
凌虚平日虽对她温柔备至,但很少会主动同她亲近,连就寝时也只是虚抱着她入睡。
即便丢失了许多记忆,她也知晓夫妻间好似并不该这般生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