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天边划过一道银色的弧线。
云慕紧张地握紧龙角,偏头躲过一只横冲直撞的飞鸟。
翱翔天际的白龙最终停在客栈顶楼,略微俯身,好让背上的少女下来。
“你相好在后院汤泉处,去寻他吧。”白龙冷哼道。
“好,”云慕走出几步,又回头看巨龙,“那你呢?”
“我?”龙身霎时消散,秋炼负手而立,眼眸幽深似海,“我去同旧人算笔账。”
话音刚落,他一闪身,便不见踪影。
云慕再找不到他,也不敢耽搁,一路小跑,直奔客栈的汤泉,同时不忘掐诀掩藏身形。
她经过院门时,发现今日客栈的人前所未有地多,全挤在小小的门前,眼巴巴地瞧着里头,渴望的眼神就好像十年没吃过饱饭一般。
后院偏僻的角落里,无人值守的小门被推开,云慕轻手轻脚地进了浴间,躲在隔断后,透过香料堆叠的缝隙往偌大的汤泉里瞧,几息后不禁暗自心惊。
汤泉里头热气氤氲,几个丰腴的美貌女人调笑着,用涂了鲜红蔻丹的手在昏睡的少年身上游走,麻利地褪下他的衣衫,这副场景乍看香艳,然而细看女人们的神情,便知其并无暧昧之意,而是充斥着别的欲望。
同那群守在后院外的村人如出一辙的食欲。
想起秋炼生动的描述,云慕一阵恶寒。
女子们手上解衣衫的动作不停,言语间交谈甚欢,不时有娇笑声传出。
“瞧这小郎君脸皮嫩的,这人若是个寻常男子,我必将他收入囊中!”
“你呀真是愚笨,皮囊怎能当饭吃?等你喝下他的血,吃下他的肉,再年轻几十年都不成问题,只要年轻貌美,天底下的美男子任你挑选。”
“姊妹们,只是吃点零嘴解解馋,应当没人会发现吧,不如先把他的手指剁下来,每人先来几根......”
很快,薛晏已经被扒得只剩一层素白里衣了,整个过程中,他始终闭眼沉睡,任由几个女人摆弄,犹如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眼看几个女子就要把薛晏扒光清洗,少女拧着柳叶眉,再看不下去,轻叱一声,腕间法器当即化作长鞭,她挥鞭时没收力气,打在几个女人身上,自然见了血。
女人们虽被吓了一跳,但仍渴盼地望着近在咫尺的薛晏,她们捂着流血的伤处,又忌惮突然出现的云慕,只好暂时退开些距离。
云慕将险些被推下浴池的少年护在身后,对那些觊觎他仙身的人怒目圆睁:“今日有我在这里,谁也别想动他!”
“小丫头,难道你想独吞神仙肉?”其中一个女人喝道,“那也得问问王里正同不同意!”
“就算我们斗不过你,里正也不会放过你!”
说罢,几个女人提着衣裙,慌忙跑出去搬救兵了。
云慕抓紧机会,在汤泉四周布下一个结界,这才有时间细细瞧薛晏。
她指尖搭上他鼻下、脉搏,见他气息平稳,脉象有力,并非虚弱之兆,想是卢长风几人对他施了术,才令他沉睡至今。
云慕十指翻飞,一道醒神咒便没入少年体内,云慕垂眼瞧他,咒术生效后,只见少年浓密的睫毛不住颤动,几息之内便醒了过来。
“阿慕!”少年看见她,眉宇间堆满失而复得的激动,他几乎情难自禁地抱住她,哽咽道,“太好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那日小苍山横生变故,他本已做好了与那蛇妖殊死搏斗的准备,谁知半路杀出个卢长风挡他去路。
薛晏在决定上山前早已想好,若云慕离世,他也绝不独活。
云慕倏地陷进他的怀中,先是一愣,双颊浮现出一抹绯色,而后又听他劫后余生般自言自语,心中半是羞涩半是感怀。
她的心中仿佛有人打翻了一坛蜜,心道:“师兄,你还不知道吧,我喜欢上你了,不过,你喜不喜欢我呢......”
少女隐秘的恋慕还没来得及深思,忽听得外头传来一阵嘈杂人声。
“来索命的蛇妖,是蛇妖现身了!大家快逃,拿雄黄酒!”
“别杀我,求求你,害你的人不是我,我只是分得了一勺药汤——”
云慕听着声,收了结界,奔出汤泉,见去与旧人算账的秋炼步步逼近一个涕泗横流的村人。
不论村人如何辩解,秋炼都只是欣赏他恐惧的表情,等听得厌烦了,便一剑了结了他的性命。
“你这魔头——”薛晏不知其中原委,只见蛇妖害人,当即便要上前,不料却被云慕拦下。
“师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碧落村的人种下恶因,自然难结善果,”她道,“待我从头与你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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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时,薛晏立于高楼,看那道浴血的黑影穿梭于窄巷中:“这样说来,喝了龙鳞药汤的人便如同那食过人肉便捕杀凡人的熊瞎子,若不及时处理,势必祸害更多仙人。”
在他身侧的云慕叹道:“初到碧落村,还以为蛇妖定然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谁知竟有这等令人唏嘘的过往。”
碧落村中愈发寂静了,渐渐地连求饶声要透不进来,没人知道这场单方面的杀戮持续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