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室大敞着门,涌出来许多喜出望外的弟子。
明霄正打算随大流离开时,见角落里坐着个无动于衷的身影。
是唐知逸。
明霄眉心微蹙,只见过迫不及待离开的,对着囚牢还有留恋的她算是第一个。
好歹师兄妹一场,他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师妹怎地不下山,时不可待,失不再来,谁能料到薛晏何时又会改变心意。”
身旁忽地坐了个人,唐知逸很小幅度地一偏头,见是明霄,开口答道:“我没地方去了。”
明霄抿抿嘴,他知道她从乾州来,出身于一个小门派,从小无父无母,只有两个哥哥,师门曾有令,到逍遥学成术法,方可归来。
“你若不嫌,可以跟我一起下山,我家中虽无雄厚财力,多养一个人还是承担得起的。”
闻言,女子抬头望了他一眼,而后笑了。
她的笑,怎么说呢,从前她对明霄死缠烂打时,明霄只觉不堪烦扰,如今再看她,却无端看出几分凄婉的姿态。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不走。”她道。
“你要留在这里?”
“没错,”唐知逸双目中布满仇恨,“薛晏夺走了我两个哥哥的性命,我不要云慕那伥鬼的怜悯,我要她死。”
“这——”
明霄被她所说的话震憾了,被关了太久,第一反应竟想去捂上她的嘴。
他知道唐知逸和云慕向来不对付,但出于对云慕的感激之情,他还是道:“云师妹救了很多人,并非恶徒。”
下山的通道只打开一定时长,眼看暗室中只剩一男一女,魔卫不耐地催促:“喂!你们两个还想不想下山了?”
明霄不再多言,站起身来,走出暗室。
二人行至山门处,此时守卫十分松懈,明霄回头望了一眼止步不前的唐知逸,对她说了最后一句话。
“莫要冲动行事。”
唐知逸微微一笑,只客套道:“谢师兄提醒。”
而后,她施法掩藏身形,返回逍遥。
明霄目送她离去,最后看了一眼层林叠翠的冀山。
此地承载了他少年时期最青涩也最诚挚的理想,不知日后还能不能回来。
山门处,二人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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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极殿中,云慕正由着从山下聘来的婆子梳妆打扮。
薛晏沿用了人间的嫁娶风俗,命人给她缝制了婚服,虽无繁文缛节,但给她备了极为丰厚的陪嫁,足见用心。
那婆子心灵手巧,能说会道,此时正给她簪花:“姑娘面若桃花,老身不过略施粉黛,姑娘便已容色绝艳了。”
云慕抿抿嘴,颇有些不好意思。
在她的记忆里,是有许多人夸过她长得美的,但她听过便忘,虽不知从前是如何与薛晏相处的,他从前是否说过她貌美,但她最想听的,便是薛晏的赞语。
“婆婆,男子会喜爱我这样打扮么?”
婆子眉开眼笑道:“那是自然,天下哪有不爱美娇娘的男人。”
闻言,云慕看着铜镜中精心打扮过的自己,对镜中的新娘子莞尔一笑。
今日,是她和薛晏大喜的日子,往后他们便是名正言顺的道侣了。
云慕心里正甜,寝殿中却倏地浮现一抹陌生的气息,她骤然警觉起来,缚妖链随她心意而动,袭向来者。
婆子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吓,慌忙躲到了卧房中,云慕将不速之客囫囵瞧了眼,只知她是个素不相识的女子,便被她蓦地拿出来的药迷晕。
见人晕了过去,唐知逸这才恢复呼吸,碧落村捉妖时,她意外找到了村人藏起来的魔道迷香,没想到今日能够派上用场。
转瞬间,偌大的寝殿中只剩下一个战战兢兢的婆子,梳妆台上崭新的花钿尚未拆封,新娘已然不知所踪。
过了许久,那婆子才回过神来,心知这冀山上的主人不好相与,须得尽快说出新娘被捉走的实情,否则必然大难临头。
她慌忙跑出寝殿,同值守的魔卫说了来龙去脉。
片刻后,天魔大怒,数队魔卫兵分几路,搜遍冀山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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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仙宗用于惩戒弟子的净心谷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在把人扔下去之前,唐知逸小心地立在行刑台边缘,探头往下看。
山谷两侧的山壁极为陡峭,几乎没有供人落脚之处,目光所及之处可见湍急的流水,隐约可以听见底下传来兽类的咆哮,若掉下山谷,应当没有生还的可能。
听说净心谷底养着许多魔兽,被魔卫抓到的正道卧底会被扔下去给魔兽打牙祭,时间紧迫,唐知逸已经来不及求证传言的真假,只想在薛晏杀过来前把云慕扔下去,起码要让她摔得粉身碎骨,面目全非。
远远地,她已经看见有人正往这边赶,唐知逸冷笑一声,当即狠狠将晕在脚边的云慕踹下谷底。
而后,唐知逸身躯猛地一颤,只见数道魔气贯穿她的四肢,将她牢牢钉在行刑台,动弹不得。
“你把云慕藏哪儿了?”
唐知逸见到了那张令她恨不得除之而后快而的脸,四肢传来的痛楚锥心,但她还是得意地笑着:“她啊,被我扔下去喂魔兽了,你们这对狗男女,我咒你们——”
诅咒的话还未说尽,她便陡然没了声息。
她转着眼珠子,费力地偏过头,见薛晏飞身而下,百余名魔卫跟着他的脚步,下谷底搜寻。
薛晏是个心狠手辣的,没有将她一击毙命,而是打碎她的识海,凌迟一般,让她慢慢真气外泄而亡。
捉走云慕时,唐知逸便知道他定然不会放过她,但只要能让他失去珍视之人,体会她同样的痛苦,她便死而无憾了。
唐知逸抬头看了眼刺眼滚烫的日光,她这一生最喜争强斗狠,到头来,把自己和两个哥哥也赔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