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大殿中陷入死寂,薛晏与卢长风一坐一站,沉默地对峙。
“薛晏,你应当明白,”卢长风眉目森寒,“没有我,何来今日的你。”
薛晏皮笑肉不笑道:“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你从逍遥几千弟子中选中我,给我堕魔的机会。”
他缓缓站起身,走下高座:“细细想来,宁远城和凛安城里发生的一切,应该都是你的手笔。”
卢长风不置可否,他倏地想起薛晏一统魔道后,有魔卫不慎喊出他的名号“旻天魔君”时,薛晏并未流露出惊讶神色,想来姓薛的早就在心里埋下了怀疑的种子。
“是又如何,”事已至此,卢长风承认得很干脆,“薛晏,莫要以为如今你的功力在我之上,我就拿你没办法,高府给你种下的魔心里带有奇毒,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该尝过体内魔气流转受阻的滋味吧,若无我手上的解药,你很快就会毒发身亡。”
从选择薛晏开始,卢长风便预料到这一天的到来,为此,他事先特意做好了准备,要将薛晏的性命牢牢掌握在手中。
说罢,卢长风期待从薛晏脸上看出一丝波动,可是很遗憾,他并未如愿。
“不知在旻天魔君心中,”薛晏缓声道,“我与你挚友的性命孰轻孰重?”
“抬出来。”薛晏一声令下,忽地有十余个魔卫抬着一尊巨大的金像,置于殿内。
直到此刻,卢长风的脸色才终于变了。
“交出解药,”薛晏厉声道,“否则我立即将他金像摧毁。”
卢长风顿觉进退两难,若交出解药,薛晏定会脱离他的掌控,不可能再乖乖听话;若不顺从,复活主上的大业就此无望。
眼看薛晏就要动手,卢长风取出个小瓷瓶,抛到对面去。
“解药已经给你,将金像还给我!”
薛晏拿到解药,先服下一颗,待其生效后,才松了口。
就在卢长风要将金像收入储物袋中,谁料金像忽地被一道魔气打得四分五裂,护佑其内魂灵的咒文随之消散,卢长风疯了般施术聚魂,却连一丝魂魄也留不住。
随后,他也未能逃过死劫,不慎被薛晏重创,倒在满地碎金之中,气若游丝。
薛晏哈哈大笑:“长风兄怎地这般天真,魔最擅长出尔反尔,赶尽杀绝,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像从前的薛晏般菩萨心肠?”
用尽最后的力气,卢长风将滚落在地的金像头颅抱在怀中。
被薛晏报复,是他自食恶果,他认栽。
生前的回忆如同走马灯般快速闪过,人人都说他的主上恶贯满盈,但主上给了他全新的生命,犹如再生父母,于是他将主上的灵魄小心翼翼地保护起来,走遍天下,只愿为主上寻找一副完美的肉身。
为此,他牺牲了许多人的性命,只差一步,他便能成功了。
真是可惜,卢长风心中长叹道。
他蜷起身子,搂紧了头颅。
同生共死,即便是死,他也要同主上死在一处。
薛晏漠然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
幽暗的寝殿内,榻上的少女眼睫微颤,终于从长梦中苏醒。
她坐起身,入目是完全陌生的陈设。
这是哪儿?云慕眉心拧起,她明明记得她睡在竹舍中,身侧还睡着她的夫君。
“你醒了。”
猝不及防地,云慕见到一个清瘦人影立在门边,手持烛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
云慕就着那片不甚明亮的烛光端详他,比起上次见面,此刻的他神情中流露出一股疲惫,好似寂寞的灵魂不知如何安放,只能来找她聊以慰藉。
她无端觉着,这人有点可怜。
须臾,她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我相公呢?”
“你睡得沉,没发现家中闯入恶妖,你夫君为了救你而死,”薛晏面不改色地扯谎,“虽然和我不对付,但在临终前,他还是找到了我,并将你托付于我。”
“什么......”云慕觉得十分难以置信,凌虚在她睡下前还好好的,怎地这般突兀地死了。
少女利落地下床:“不行,我得回去看看。”
薛晏并未阻拦,只是幽幽地道:“竹舍已经被妖魔踏平,你回去也是送死。”
“你夫君拼死把你救出来,”他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就是这般回报他的?”
“我......”云慕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拿不定主意。
直至此刻,她依旧未能完全相信此人。
那日凌虚的话犹言在耳,她无法求证,这人是不是在诓骗她。
“阿慕,上次忘了同你说,”薛晏缓步走来,语气温柔地不可思议,“我名叫薛晏,是你真正喜爱之人。那凌虚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宵小,根本不配做你夫君。”
闻言,云慕只觉惊疑,她伸手抵在他身前,不让他再靠近:“在我看来,我们只是刚认识的陌生人,你要我怎么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