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结编好了,他在里面封入了一颗小小的萤石。瞬间,一团柔和暖黄的光晕亮起,不刺眼,却足够温暖。
「去。」
他手指轻弹。那盏简易的「流光灯」化作一只发光的蝴蝶,穿过窗棂,飞入了风雪交加的夜色中。
西偏殿。
银霜哭得眼睛都肿了,恐惧让她几乎快要窒息。就在她以为今晚会这样在黑暗中绝望度过时。
「笃笃。」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极轻的扣击声。
银霜浑身一僵,吓得连哭都忘了。是风?还是……什么东西?
她颤抖着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看向门口。透过门缝,她看到了一抹光。
不是冷冰冰的月光,而是暖黄色的、像火炉一样的光。
好奇心战胜了恐惧。她光着脚,忍着脚底的疼痛,一步步挪到门口,轻轻推开了房门。
「吱呀——」
门开了。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漫天飞雪。
但在她的视线正前方,悬浮着一盏小小的、精致的灯。它没有灯笼纸,而是用无数根极细的银丝编织而成,像一个镂空的圆球。圆球的底部,是一个复杂而古朴的绳结。
银霜愣住了。
她虽然没见过世面,但她认得这个结。小时候听族里的奶奶讲故事,说那是「同心双扣」。只有丈夫极其珍视妻子时,才会亲手编织这个结,挂在她的帐中,护她一夜无梦。
「这是……给我的吗?」
她不敢置信地伸出手。那盏灯极有灵性,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暖暖的温度顺着手掌传遍全身,驱散了那一身的寒气。
是谁送的?长老?不可能,他们只会送藤条。嬷嬷?更不可能。
难道是……
银霜猛地抬起头,看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主寝殿。那里高不可攀,冷若冰霜。
真的是那个连碰一下玉佩都嫌脏的人吗?如果是他,为什么要送这个?如果不是他,这深宫之中,还有谁会用这样珍贵的流光银丝,编一个这样的结?
「谢谢……」
不管是以为谁,银霜都感激这一刻的温暖。她将那盏灯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像是护着一团火种。她用袖子擦干了眼泪,转身回屋,关上了门。
屋内有了光。虽然不大,但足以照亮床头,驱散那些张牙舞爪的影子。
这一夜,她抱着那盏灯,终于沉沉睡去。梦里没有藤条,没有冷眼,只有一只发光的蝴蝶,围着她翩翩起舞。
远处,一棵覆满积雪的古松树梢上。
一抹白色的身影负手而立,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
银修远远地看着那个西偏殿的窗户透出了暖黄的光,又听着那烦人的哭声终于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终于安静了。」
他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但那双一向冷漠的淡金色眸子里,却极难察觉地掠过了一丝笑意。
虽然那个结编得很丑。虽然那个丫头哭起来很难听。
但至少现在,世界清净了。
「真是个麻烦精。」
他摇了摇头,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风雪中。
那一夜的同心结,是他这辈子编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那是他在漫长的、被异化成神像的岁月里,唯一一次笨拙地,试图去做一个「人」。
可惜,这点微光太弱了。弱到根本无法照亮他们即将迎来的、那万劫不复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