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霜依照昨晚嬷嬷教的规矩,缓缓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背上的鞭痕被沉重的礼服摩擦着,火辣辣地疼。
「起。」
没有温度的声音。银霜颤巍巍地起身,因为跪得太久加上脚上有伤,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台下传来几声低低的嗤笑。
银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她不敢动,只能死死咬着嘴唇,双手捧起托盘里那枚象征着她心意与承诺的「暖玉」,高高举过头顶。
「请少主……纳信物。」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这是订婚大典的核心环节,交换信物。
按照族规,少主应该走下宝座,亲手接过这枚玉佩,然后将象征少主妃身份的指环戴在她手上。这代表着接纳与认可。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风,呼呼地吹着。银霜的手臂举得越来越酸,最后开始剧烈地颤抖。那枚暖玉在她掌心里变得滚烫,彷佛一块烙铁。
但他没有动。银修依然坐在高台上,甚至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眼神淡漠地看着台下那个瑟瑟发抖的身影。
他在等什么?他在等她知难而退?还是单纯地……不想碰?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大长老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轻咳了一声提醒道:「少主……」
银修终于有了动作。
他微微皱眉,彷佛被那只举了半天还不肯放下的手弄得有些心烦。
他并没有起身,更没有走下台阶。他只是坐在原位,神情厌烦地抬起了一根手指,对着银霜手中的暖玉轻轻一勾。
「嗡……」
一股冰冷的灵力凭空卷过。银霜只觉得手心一凉,那枚暖玉便脱手飞出,悬浮在了半空中,晃晃悠悠地飘向了银修。
全场一片死寂。这不合规矩。这是极大的失礼。
但接下来的一幕,更是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当那枚暖玉飘到银修面前三尺处时,停住了。
银修看着那枚被银霜紧紧握了许久、甚至沾染了她掌心汗湿的玉佩,眼底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
「脏。」
他唇瓣微动,无声地吐出这个字。
下一秒,一簇银白色的灵火突然从他指尖弹出,瞬间包裹住了那枚暖玉。
「滋滋……」
高温灼烧着玉佩,彷佛在进行一场严苛的消毒。直到确认上面的「汗渍」、「气味」和「活人的温度」都被烧得干干净净,银修才勉强挥了挥衣袖,让那枚已经有些变形的玉佩落入身旁侍从捧着的锦盒里。
「啪嗒。」锦盒盖上。
从头到尾,他的手指没有碰到玉佩一下。从头到尾,他的目光没有在银霜脸上停留一瞬。
银霜依然保持着高举双手的姿势,跪在冰冷的台阶下。
她的手心空了。心也空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因为嬷嬷的教导「不许哭」而死死憋着。
在众人眼里,这是神子高不可攀的洁癖,是强者的怪然性格。但在银霜眼里,这是把她的尊严,连同她那颗小心翼翼捧出来的心,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然后还嫌她的心太脏,弄脏了他的鞋底。
「礼成!」
随着司仪的一声高呼,这场充满了羞辱与冰冷的订婚大典终于结束了。
银修站起身,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向神殿内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银霜跪在原地,看着那个遥不可及的背影,终于忍不住,一滴泪砸在了面前的白玉砖上。
这就是她高攀的代价。这就是……触不可及的距离。
她就像一粒被迫容忍的尘埃,幸运地落在了神坛的边缘,却要在余生里,时刻承受着被神明嫌弃的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