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间解下那壶酒,放在灰牙面前。然后,他又拔出了那把从不离身的弯刀,插在酒壶旁边的泥土里。
「你想干什么?」灰牙惊恐地看着那把刀。
「两条路。」罗生蹲下身,视线与灰牙齐平。
那双狼眼里没有杀气,只有像深渊一样的平静。
「第一,喝了这壶酒,然后拿这把刀,给自己一个痛快。这是战士的死法。」
「第二,爬出去。去给别的妖族倒尿壶,去乞讨,去活得像条蛆虫。这是废物的活法。」
灰牙呆住了。他看着那把锋利的刀,刀刃上映出他恐惧扭曲的脸。
自杀?他不敢。如果有勇气死,他就不会临阵脱逃了。
「我……我想活……」
灰牙涕泗横流,「我不想死……」
罗生点了点头。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
「那就爬吧。」
罗生站起身,收回了自己的刀。
他没有再看灰牙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罗生!」身后传来灰牙歇斯底里的喊声,「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明明恨我!我是你的仇人!」
罗生停下脚步。他微微侧过头,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星空。
今晚的星星,很像那天离净救他时的那个雨夜。
但那个雨夜已经很遥远了。
「我不恨你。」
罗生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进了灰牙的耳朵。
「狮子不会恨一条咬过它的狗。因为狗不配。」
说完,罗生掀开帘子,走进了夜色中。
身后传来灰牙绝望的哭嚎声,以及酒瓶破碎的声音。
帐篷外,副官正等在那里。
「大人,解决了?」副官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用。」罗生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披风,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主帅营账。
那里,才是他现在的战场。
「留着他。」
罗生冷冷地说道,「让他活着。让他看着我怎么一步步走到最高处。」
「对于一个废物来说,看着曾经的奴隶变成王,才是最残忍的刑罚。」
副官打了个寒颤,低下头:「是。」
罗生迈开步子,大步流星地走向庆功宴的方向。
他脖子上虽然没有了项圈,但那道无形的疤痕时刻提醒着他:不想被人当狗踩在脚下,就必须站得比所有人都高。
夜风吹过,卷起罗生身后的披风,像一面黑色的旗帜。那个曾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半妖少年,终于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万妖谷未来的狼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