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锋营的营地,设在万妖谷最外围的乱石滩上。这里没有营账,只有一个个用兽皮和烂木头搭起来的窝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脚气味,还有劣质烈酒的酸味。
罗生是被灰牙踢进来的。
「接着!」
一个独臂的老狼妖军需官,懒洋洋地从杂物堆里踢出一捆东西,砸在罗生脚边,扬起一阵灰尘。
「这是你的。」
罗生蹲下身,翻捡着地上的东西。这是一套皮甲。
或者准确地说,是一套拼凑起来的破烂。胸甲是硬皮镶铁片的,上面赫然印着一个大洞,边缘发黑,那是被长矛贯穿留下的痕迹。
护腕只有一只,另一只大概随着前任主人的手臂一起丢了。
还有一把刀口卷刃的生铁弯刀。
「这上面还有血没干呢。」
旁边一个正在磨刀的鬣狗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小子,这可是好东西。上一任主人是个牛头妖,壮得很,替他挡了三箭才死。」
罗生没有理会嘲笑。他捡起那件散发着腥臭味的胸甲,套在了自己身上。
太大了。对于七八岁、长期营养不良的他来说,这件给成年妖族穿的盔甲就像个巨大的铁桶,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只要他一跑动,铁甲就会哗啦作响,撞击着他瘦弱的锁骨。
「像个穿着大人衣服的猴子。」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罗生面无表情。他从地上捡起几根前任主人留下的草绳,甚至撕下了那件死人衣服的布条。他默默地把宽大的胸甲勒紧,再勒紧,直到勒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直到铁片死死贴住皮肤。他又把那只护腕缠在左臂上,用布条一圈圈绑死。
很丑。像个被捆起来的粽子。但至少,这层铁皮现在属于他了。
「名字?」
独臂军需官拿着一本破破烂烂的名册,眼皮都没抬。
「罗生。」
「种族?」
「……半妖。」
军需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在名册上随手画了个圈。
「前锋营第七小队。记住了,上了战场,别指望后面的人会救你。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死在敌人冲过来的前面。」
罗生点点头,抱着那把卷刃的弯刀,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入夜。前锋营的夜晚并不安静。斗殴、赌博、打呼噜的声音此起彼伏。
罗生缩在角落里,借着月光,用一块石头慢慢打磨着那把弯刀。
滋啦!!滋啦!!刺耳的摩擦声。
这时,几个影子挡住了月光。是白天那个嘲笑他的鬣狗妖,身后还跟着两个狈妖。
「喂,小杂种。」
鬣狗妖一脚踢飞了罗生面前的磨刀石,「新来的都要交『孝敬费』。
把你怀里那个银镯子交出来。」
罗生的动作停住了。那是那个死去的小女孩留下的镯子,也是他身上唯一象样的东西。
「没有。」罗生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都看见了,就在你怀里鼓着呢。」
鬣狗妖伸手就要去抓罗生的衣襟,「别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