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黑沉沉的天空像一口倒扣的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青云宗的喧嚣终于平息。累了一天的杂役们抱着扫把在墙角睡着了,梦里还在嘟囔着「辣死你个狼崽子」。内门的剑修们也停止了练剑,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息,等待黎明的血战。
穆深独自坐在杂役处最高的屋檐上,手里捏着那枚乌木算盘,眼神望向山脚下那片死寂的狼族营地。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疼。
自从那晚在观星台强行催动玉令后,一股反噬的阴寒之气就一直盘踞在他的经脉里。毕竟是凡人之躯,妄图驾驭妖王的神器,就像是小孩子抡大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咳咳……」
穆深压抑着喉咙里的痒意,咳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他随手擦掉,从怀里摸出一颗劣质的回春丹嚼碎咽下。
「老于啊老于,你这生意经里没教过,这『透支卡』的利息这么高啊。」穆深苦笑着自言自语。
「那是因为你用得太猛了。」
一个轻柔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穆深浑身一僵,手里的算盘差点掉下去。他猛地回头,只见赵子馨不知何时爬上了屋顶,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正安静地看着他。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也没有摔跤。此刻的她,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彷佛能映照出穆深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师姐……你怎么还没睡?」穆深迅速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面具,「是不是想我想得睡不着?」
赵子馨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走到穆深身边坐下,打开食盒。
里面不是桂花糕,而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汤,还有一排整整齐齐的玉瓶。
「喝了。」赵子馨把药汤递给他,「这是用百年紫灵芝熬的,加了暖阳草,专治……经脉阴寒之症。」
穆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经脉阴寒。这是被妖气反噬的典型症状。
「师姐,我就是这两天干活累着了,哪有什么阴寒……」穆深还想狡辩。
「穆深。」赵子馨打断了他,语气认真,「我是药王峰亲传弟子。虽然我炼丹经常炸炉,但我诊脉从来没出过错。」
她看着穆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天在观星台,你看似在演戏,其实全身都在冒冷汗。你的手一直在抖,那种气息……根本不是幻术能做到的。」
穆深沉默了。他收起了笑容,眼神变得有些危险。
「所以呢?」穆深的手悄悄摸向怀里的算盘,「你觉得我是妖族的奸细?还是偷了什么邪门法宝的贼?」
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赵子馨看着他戒备的样子,突然叹了口气。
「你真的是个笨蛋。」
她伸出手,没有去抢他的算盘,而是轻轻覆盖在他那只冰凉发抖的手上。她的手很暖,掌心带着常年炼药留下的淡淡草药香。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那块玉牌是哪来的。」赵子馨轻声说道,「我只知道,那天在山洞里,是你救了那只小狐狸。这两天,是你带着大家熬辣椒水、倒菜油,为了让杂役们少死几个人。」
「穆深,奸细是不会在意扫地老头的死活的。」
穆深的手指颤动了一下,眼中的戒备如冰雪般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穆深声音沙哑,「如果被人发现我和妖族有瓜葛,我不仅会死,还会连累你。」
「那就不让别人发现。」
赵子馨拿起那些玉瓶,一股脑塞进穆深怀里,「这是我这两天连夜炼制的『护心丹』和『回气丸』。这次没炸炉,品质都是上乘的。如果你明天……如果明天你又要用那个东西,记得先吃药。」
穆深看着怀里那一堆瓶瓶罐罐,每一瓶上都贴着她歪歪扭扭的字条:
【这个疼的时候吃】
【这个晕的时候吃】
【这个……拼命的时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