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神变得异常温柔。

「我也养过狐狸。」穆深轻声说道，手指轻轻抚摸着小狐狸的脑袋，那是老于最喜欢被摸的位置。奇迹般的，原本炸毛龇牙的小狐狸竟然安静了下来，还主动蹭了蹭他的掌心。

赵子馨看呆了：「它……它平时连我都不让碰……」

「那是因为你笨。」穆深毫不客气地吐槽，「箭上有倒刺，你那样硬拔，会把它的肉一起扯下来。」

说完，穆深从怀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原本是用来防身的），在火折子上烤了烤。

「按住它的头，别让它乱动。」穆深命令道。

赵子馨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挥，按住了小狐狸。

穆深的手法极快，刀光一闪，割开伤口，挑出断箭，撒上止血药粉，包扎。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比药王峰的长老还要熟练。

「好了。」穆深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两天别让它沾水，喂点肉糜，别老喂那些没味道的辟谷丹，妖兽不爱吃那玩意儿。」

赵子馨看着呼吸渐渐平稳的小狐狸，又看看正在擦拭小刀的穆深，眼里满是崇拜：「穆深，你好厉害啊！你以前是兽医吗？」

「算是吧。」穆深含糊地应了一句。他在醉梦楼，可没少帮受伤的小妖们处理伤口。

处理完伤势，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穆深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玩着那支带血的断箭，眼神微冷：「执法堂的箭。这小东西怎么惹上他们的？」

赵子馨叹了口气，也在他旁边坐下，丝毫没有亲传弟子的架子：「这几天执法堂的人一直在后山搜捕，说是为了百年庆典清除隐患。我看见这只小狐狸被他们围攻，实在不忍心，就偷偷把它救下来藏在这儿了。」

说着，她有些愤愤不平：「明明都有百年之约了，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它还那么小，连妖气都还没聚拢，根本不会伤人。」

穆深转头看着她。

火光映照下，少女的脸上满是脏兮兮的灰尘，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比任何宝石都要纯粹。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冷漠的青云宗，竟然还有这样一个傻子，为了所谓的「众生平等」，敢冒着被逐出师门的风险去救一只小妖。

穆深突然笑了。

这或许就是老于说的「变量」。

「师姐，我们做个交易吧。」穆深晃了晃手里的断箭。

「什么交易？」赵子馨警惕地捂住自己的钱袋，「我……我没钱了，这月的月例都用来买药材炸炉了。」

「不要钱。」穆深指了指那只小狐狸，「这件事，我烂在肚子里，绝不说出去。甚至，我还可以帮你弄点它爱吃的肉食，帮你照看它。」

赵子馨眼睛一亮：「真的？那你想要什么？」

穆深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瞇起，像极了一只正在算计的小狐狸：

「我要你帮我查点东西。你是亲传弟子，能进藏书阁的内层，也能接触到长老们的卷宗。我要知道执法长老李玄机，最近三个月所有的行踪记录，以及……他和谁走得最近。」

赵子馨愣了一下：「你查李长老干什么？」

「这你就别管了。」穆深把断箭往地上一插，「你就当我也是个喜欢管闲事的傻子吧。」

赵子馨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伸出手：「成交！」

「成交？」穆深看着她伸出的手。

「击掌为盟啊！」赵子馨理所当然地说道，「话本里都是这么写的，大侠之间结盟都要击掌。」

穆深失笑。

大侠？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杂役的粗布麻衣，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灰头土脸的「炸炉狂魔」。

这算哪门子大侠？顶多是两个在庞大宗门里抱团取暖的小人物罢了。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山洞里响起。

大手与小手相击。

一个带着满腔仇恨的少年，和一个怀揣天真善意的少女，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夜晚，缔结了最牢固的同盟。

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看似胡闹的约定，在未来的日子里，将会把这座不可一世的青云宗，搅得天翻地覆。

「对了，穆深。」

「干嘛？」

「你刚才躲我的那一招好帅啊，能不能教教我？这样下次我就不会摔进粪坑了。」

「……那个要收费的。一只烧鸡学一招。」

「啊？这么贵？能不能赊账？」

「概不赊欠，小本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