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干坏事的好时候。
青云宗后山,一片被杂草淹没的废弃药园里。
穆深像只灵巧的黑猫穿梭在灌木丛中。他手里捏着一块发硬的馒头,正跟着前方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大灰鼠。
「吱吱!」大灰鼠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前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穆深比划了两下,示意「就在里面」。
穆深眼睛一亮。
根据鼠辈们的情报,执法长老李玄机最近经常鬼鬼祟祟地往这边跑。如果能找到他在这里藏匿赃物的证据,或者找到他和当晚那群黑衣人联络的信物,那这笔账就好算了。
「做得好,回头赏你个鸡屁股。」穆深低声许诺,打发走了老鼠。
他屏住呼吸,从怀里摸出一把防身的石灰粉(这是他从伙房顺来的灶灰,混合了辣椒面),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山洞。
山洞里有些潮湿,越往里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越浓。
穆深心头一跳,握紧了手里的石灰粉。难道李玄机在这里杀人灭口?
他贴着岩壁,慢慢探出头去……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没有凶神恶煞的长老,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赃物。
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蹲在一块平整的石台上,手里拿着纱布和药瓶,嘴里还在碎碎念。
「忍着点哦……可能会有点疼……该死的李玄机,下手这么重……」
是赵子馨?
穆深皱起眉头。这丫头大半夜不在房里顾着她的丹炉,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干什么?
他定睛一看,只见赵子馨面前的石台上,躺着一只浑身是血的小兽。那是一只幼年的月光狐,毛色银白,此刻却被血染红了大半,后腿上还插着一支断箭,看制式,正是青云宗执法堂的袖箭。
「呜……」小狐狸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瑟瑟发抖。
那一瞬间,穆深的脑海里「嗡」的一声。
他彷佛看见了老于。那个总是把他护在身后,最后化作一团火光的老狐狸。
「谁?!」
就在穆深失神的瞬间,赵子馨猛地转过身。别看她平时呆头呆脑,对于「视线」却有着修仙者本能的敏锐。
当她看到站在阴影里的穆深时,脸色瞬间煞白。
「你……你看见了?」赵子馨慌乱地站起来,挡在小狐狸面前,手都在抖,「你是执法堂派来的?」
在青云宗,虽然有百年之约,但私藏妖兽依然是大忌,尤其是对于亲传弟子来说,一旦被发现,轻则废除修为,重则逐出师门。
穆深刚想解释,赵子馨却已经急了。
「别……别过来!我……我很厉害的!」
赵子馨闭着眼睛大喊一声,随手抓起一把药粉就撒了过来,「看我的『昏睡散』!」
「咳咳!」
粉末在狭窄的山洞里弥漫开来。
穆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这哪是什么昏睡散,分明是加了面粉的过期蒙汗药,除了呛人,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
但他还是很配合地往旁边一闪,动作滑溜得像条泥鳅,嘴里还喊着:「师姐饶命!小的只是路过!」
「路过也不行!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赵子馨见药粉没用,竟然从袖子里掏出一根……烧火棍(其实是还没修好的法杖),闭着眼就朝穆深抡了过来。
毫无章法,全是破绽。
穆深叹了口气。就这身手,在醉梦楼连端盘子都会被客人投诉。
他脚步轻轻一错,避开了这一棍,顺势伸出一只脚。
「哎呀!」
赵子馨一声惊呼,再次重演了白天的悲剧,整个人向前扑去。
不过这次,穆深没有让她摔个狗吃屎。他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按在了旁边的石壁上。
「师姐,冷静点。」
穆深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谄媚的尖细,而是恢复了本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这小狐狸要是再不拔箭,血就要流干了。」
赵子馨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杂役少年。
不知为何,此刻的穆深,眼神里没有了白天的憨傻,反而透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沈稳和锐利。
「你……你不去告发我?」赵子馨结结巴巴地问。
「告发你我有什么好处?赏两个馒头?」穆深松开手,自顾自地走到石台前,看着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