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师兄!你怎么行这么大的礼啊!」穆深一脸「惊恐」地丢下扫帚,想要去扶,却又像是被臭味熏得倒退了两步,「这……这花坛刚施过肥,师兄你是不是饿……哦不,是不是没站稳?」
「滚开!臭死了!」马脸青年气急败坏地爬起来,哪里还有刚才嚣张的气焰,一边干呕一边指着穆深,「你个瞎眼的杂役!是不是你撞我?」
「冤枉啊!」穆深立刻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的离您还有三尺远呢!是这地上的青苔太滑了!不信您问赵师姐!」
马脸青年转头看向赵子馨。
赵子馨此时正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她看看地上的青苔(确实有点滑),又看看一脸无辜的穆深,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师兄,确……确实是他自己滑倒的。这位小兄弟离你很远。」
「你!」马脸青年气得差点背过气去,但看着周围渐渐聚拢过来看热闹的弟子,再加上满身的臭味实在太丢人,只能狠狠跺了跺脚,「赵子馨!你给我等着!还有你个死杂役!」
说完,他捂着脸,带着跟班狼狈地逃窜而去。
穆深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不是在哭,是在憋笑。
「那个……你没事吧?」
一只黑乎乎的小手伸到了穆深面前。
穆深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赵子馨不知何时蹲在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块还算干净的手帕,似乎想帮他擦擦额头上的汗(那是刚才装害怕挤出来的)。
「刚才谢谢你帮我说话。」赵子馨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黑乎乎的脸上显得格外耀眼,「虽然师兄摔得有点惨,但……但我怎么觉得有点解气呢?我是不是太坏了?」
穆深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修仙者。被欺负了不敢吭声,看见恶人遭报应了还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太坏?
这师姐,脑子是不是炸炉炸坏了?
「师姐言重了,那是天意。」穆深恢复了憨厚的样子,避开了她的手帕,「恶人自有天收嘛。小的身上脏,别弄脏了师姐的手帕。」
赵子馨却固执地把手帕塞进他手里,又从怀里掏出一瓶丹药,正是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些。
「这个给你。」
「这是?」穆深一脸疑惑。
「这是我炼的回春丹……虽然品相不太好,有点焦味,但是药效是真的!」赵子馨急忙解释道,生怕被嫌弃,「我看你背着这么重的篓子,膝盖肯定又酸又疼。这个吃了能缓解疲劳,还能强身健体。」
穆深看着手里那瓶有些温热的丹药,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
在青云宗这一个月,他见惯了那些弟子对杂役颐指气使,甚至把他们当成会说话的牲口。从来没有人,会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担心他的膝盖疼不疼。
而且,这人还是个亲传弟子。
「这傻子……在这种吃人的地方,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穆深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露出了感激涕零的表情:「谢师姐赏!师姐真是活菩萨!」
「别叫我菩萨,我叫子馨。」少女拍了拍身上的灰,抱起那个裂开的丹炉,有些丧气但又给自己打气道,「我得回去修炉子了。下次……下次一定能炼出不炸的丹!」
说完,她抱着破烂的丹炉,像只斗志昂扬的小花猫,一瘸一拐地往山上走去。
穆深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瓶丹药。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打开瓶塞闻了闻。
「啧,火候确实大了点,还加了多余的甘草,难怪会炸。」穆深摇了摇头,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这些劣质丹药扔掉,而是塞进了怀里最贴身的位置。
「看在那两颗橡果的份上,这瓶药,我收下了。」
他重新背起巨大的竹篓,继续往山上爬去。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也洒在那条通往药王峰的小径上。
那一刻,穆深突然觉得,这死气沉沉的青云宗,好像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了。
至少,这里还有个会给杂役送药的傻子。
而对于一个在黑暗中行走的人来说,这点微弱的傻气,有时候比绝世法宝还要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