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哥哥!那块布料好滑,像水一样!」
离净走过去摸了摸,那是上好的云锦,确实适合给小姑娘做衣裳。
他大手一挥:「老板,这匹布全要了。
另外,把那边的粉色、天青色、还有鹅黄色的,也都包起来。」
老板笑得合不拢嘴,连连作揖:
「好嘞!公子真是大气!
这位是令妹吧?长得真标致,真是有福气啊!」
离净听着那句「令妹」,
眼底闪过一丝温柔的笑意,心情大好:「赏。」
影杀在后面咬牙切齿地掏出一锭金子扔给老板,
心里在滴血:吾王!那是我们最后的盘缠啊!
您这是要把家底都败光吗?!
就这样,三人一路走一路买。不到半个时辰,
影杀身上已经挂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左手提着两只烤鸭、三袋桂花糕,
右手抱着四匹云锦、两个布娃娃,背上还插着风车、拨浪鼓,
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串大蒜(据说是云熙觉得形状好玩)。
堂堂妖界第一刺客,此刻活像个移动的杂货铺。
「吾王……」影杀艰难地从货物堆里探出头,声音充满了幽怨,
「属下的手要断了。而且,我们买这么多东西,回去的山路要怎么走?」
离净回头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你是妖,这点重量算什么?实在不行,显出原形驮回去。」
影杀:「……」他发誓,如果有朝一日能篡位,
他一定要让离净也尝尝当骆驼的滋味!
就在影杀心里疯狂吐槽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阵甜腻的香气。
云熙突然停下了脚步,直勾勾地盯着前方不远处的一个摊位,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离净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身形猛地一僵。那是……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果被竹签串成一串,裹着晶莹剔透的糖衣,
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摊主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翁,
正扛着草把子大声吆喝着:
「卖糖葫芦咯!又酸又甜的糖葫芦!不好吃不要钱!」
时光彷佛在这一刻倒流。
离净眼前的喧闹集市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百年前那个清冷的月夜。
那时候,他也是这般满心欢喜地捧着一串糖葫芦,
献宝似地递到那个女子面前。
那时候的他,以为只要把自己觉得最好的东西给她,她就会开心。
可是,她拒绝了。
那冰冷的眼神,那句「修道之人早已辟谷」,
像一根刺,在他心里扎了一百年。
后来他才知道,那哪里是拒绝,
那分明是她为了推开他、为了让他活下去而演的一场最残忍的戏。
她明明……最爱吃甜食的啊。
「净哥哥?」云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小姑娘有些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袖,
眼神在糖葫芦和离净之间游移,小心翼翼地说道:
「那个……云熙不吃了。云熙已经买了很多东西了,我们回家吧。」
她虽然失忆了,但似乎本能地感觉到,离净在看到那串糖葫芦时,
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她不想让净哥哥难过。
离净低下头,看着眼前这个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这张脸,与记忆中的那张脸渐渐重合。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天规戒律,没有仙妖殊途,没有那把悬在头顶的剑。
「傻瓜。」离净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酸涩强行压下,
嘴角勾起一抹极尽温柔的弧度。他蹲下身,轻轻刮了刮云熙的鼻尖:
「想吃就说,哥哥有钱。」说完,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摊位前。
「老板,来一串。」离净顿了顿,目光在那红艳艳的果子上停留了片刻,
像是透过它在看另一个人,声音低沉沙哑:「要最甜的。」
「好嘞!公子您拿好!」老板挑了一串最大最饱满的递过来。
离净接过糖葫芦,转身递到云熙面前。
阳光下,糖衣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像是凝固的蜜糖,
也像是某人迟到了两百多年的心意。
「给。」云熙惊喜地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清脆的糖衣碎裂声响起,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唔!好甜!」云熙幸福地瞇起了眼睛,腮帮子鼓鼓的,
像只满足的小松鼠:「净哥哥,这个真好吃!比刚才的桂花糕还好吃!」
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举起手里的糖葫芦,
递到离净嘴边:「净哥哥你也尝尝?」
离净看着她那毫无阴霾的笑脸,看着她嘴角沾着的晶莹糖渣,
恍惚间,他彷佛看到了那个身穿青衣的女子,正站在桃花树下,
回过头对他笑靥如花:『净儿,这家糖葫芦真不错,下次还要给我买。』
「好……」离净轻声应着,声音却有些哽咽。
他没有吃,只是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替云熙擦去了嘴角的糖渍。
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梦境。
「妳喜欢吃就好。」
「以后……只要妳想吃,哥哥天天给妳买。买一辈子。」
站在后面的影杀,看着这一幕,原本想吐槽的话突然堵在了喉咙口。
他虽然不知道两百多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他能感觉到自家主上身上那种孤寂到骨子里的悲凉。
明明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影杀叹了口气,认命地紧了紧背上的包裹,默默地转过身去,
挡住了周围人群好奇的目光,为这对奇怪的兄妹撑起了一片安静的小天地。
算了,败家就败家吧。
只要主上能像个人样,这苦力……当就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