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蕾雅的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呼吸都放轻了。她抬起头，看向斯内普，深蓝色的眼眸里涌动着难以言喻的感激和动容。“先生……这太珍贵了……”
“能用得上再说。”斯内普打断了她可能出口的更多话语，移开目光，望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语气恢复了平淡，但侧脸在火光映照下，线条似乎没那么紧绷了。“总比堆在角落里发霉强。”
芙蕾雅将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精致的胸针，犹豫了一下，又抬眼看向斯内普，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斯内普的目光从炉火转回，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胸针，几不可察地抬了下下巴。“戴上吧。既然是给你的。”
芙蕾雅的心跳快了一拍。她小心地将胸针别在毛衣领口，冰凉的宝石和金属贴着皮肤，很快变得温暖。她抬手轻轻碰了碰，感觉到那精致的轮廓，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得到许可后，几个家养小精灵端着巨大的银托盘，鱼贯而入，将丰盛的圣诞晚餐布置在壁炉旁那张临时展开的小圆桌上。烤得金黄的蜜汁火腿、淋着浓郁肉汁的烤土豆、金黄的约克郡布丁、热气腾腾的蔬菜杂烩，还有一整只香草烤鸡。当然，还有斯内普教授昨天提及的——一盘看起来就甜得发腻、浇满了奶油和糖渍樱桃的圣诞布丁。
小精灵们鞠躬消失后，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食物诱人的香气和炉火的噼啪声。
斯内普皱着眉，走到桌边坐下，目光在那盘布丁上停留了一秒，仿佛那是什么需要严阵以待的魔药材料。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然后，用银餐刀极其勉强地、切下了布丁边缘的一小块，放到一个空碟子里，推到芙蕾雅面前。
“吃掉。”命令依旧简洁，但听起来不像往常那样不容置疑，更像是一种……带着点无奈的习惯性吩咐。
芙蕾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面前那块颤巍巍、流淌着粘稠糖浆的深色布丁。她拿起小银勺，舀了一小块，送入口中。甜，确实甜得惊人，几乎掩盖了所有其他味道，但葡萄干的醇厚、香料的暖意和奶油的顺滑依然层层叠叠地化开。对她而言，这甜味有些陌生，甚至有点“过载”，但其中蕴含的、某种被纵容的意味，却让她心底泛起一丝奇异的满足。
她安静地吃完了那一小块布丁，然后抬起头，看着对面小口啜饮黑咖啡、对满桌佳肴兴趣缺缺的男人，轻声说：“味道……很特别。谢谢您，先生。”
斯内普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不置可否，目光重新落回跳跃的火焰上，但那微微蹙起的眉头，似乎舒展了一点点。
晚餐在一种近乎温馨的沉默中进行。芙蕾雅吃得不多，但每样都尝了一些。斯内普除了咖啡，只吃了几片火腿和蔬菜。气氛宁静，只有餐具偶尔相碰的轻响。
当最后一点食物被撤下，家养小精灵悄无声息地收走餐具后，斯内普重新坐回壁炉旁的沙发上。他看向依旧坐在桌边的芙蕾雅，目光在她领口那枚新别上的、流转着星芒的胸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脸色在炉火映照下半明半暗。
……
夜色渐深，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雪花无声地撞击在高处狭窄的窗玻璃上。壁炉里的火焰燃得正旺，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墙上，摇曳着，依偎着。
或许是平安夜的特殊氛围，或许是体内那每月一次、因节日而略显躁动的魔力波动悄然抬头，又或许，只是斯内普今晚比平时多了一丝罕见的、近乎疲惫的松懈——当芙蕾雅像往常一样，穿着睡裙，悄无声息地走到沙发旁，用那双深蓝色的、带着隐忍渴望和一丝不确定的眼睛望向他时，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只是默许她占据沙发的另一角或床铺的半边。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朝她伸出手臂。
一个无声的、却再清晰不过的邀请。
芙蕾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几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然后，被他揽入怀中。不是从背后，而是面对面。她的脸颊贴着他天鹅绒家居袍微凉光滑的襟口，鼻尖盈满他清苦的气息，耳朵能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背，另一只手起初有些僵硬地垂着，随后，才缓缓抬起，落在她的后脑，带着一种生疏却坚定的力道，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
这个姿势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亲密。她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温暖，安全，被一种沉默而强大的存在感完全包裹。体内那股因血统和节日而微微鼓噪的热流，在这紧密的拥抱和规律的轻抚下，渐渐平息，化作一种慵懒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安宁。
壁炉的火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斯内普似乎并没有睡意，他另一只手拿起之前放在沙发扶手上的一本关于古代如尼文的专著，就着炉火的光线翻阅起来。翻页的沙沙声，和他掌心抚过她发丝的细微摩擦声，成了这静谧夜晚里唯一的声响。
芙蕾雅闭着眼睛，意识在温暖和安全感中逐渐模糊。就在她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界时，恍惚间，似乎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低、极轻的耳语，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窗台，又像只是炉火噼啪中的一个错觉：
“圣诞快乐，芙蕾雅。”
她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没有睁开，只是更紧地、依赖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弯起一个极淡、却无比满足的弧度。领口的胸针隔着衣料，传来温暖而坚实的触感。
……
夜深了。
雪落在窗玻璃上，积起一层柔软的白色，将地窖与外面那个寒冷喧闹的世界隔绝开来。壁炉里的火焰渐渐低垂，只剩下暗红的余烬，散发着持续而柔和的暖意。
斯内普轻轻将怀中已然熟睡的少女抱起。她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幼兽，即使在移动中也只是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衣襟，并未醒来。他走进相连的卧室，将她放在那张宽大的床上，拉过厚重的深色绒毯，仔细盖好。
他站在床边，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她的黑色长发铺散在枕上，炉火余晖从门口漫入，勾勒出她恬静的睡颜。
然后，他走到窗前。窗外是霍格沃茨被大雪覆盖的寂静庭院，远处城堡的轮廓在雪夜中模糊而温柔。偶尔有留校学生房间的灯光，像零星散布的、暖黄的星星。
雪落在窗玻璃上，悄无声息。地窖里只有炉火的余温和她均匀的呼吸。西弗勒斯·斯内普站在阴影里，看着床上蜷缩的少女，指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个已然空了大半的、曾盛满星沙夜色的水晶瓶。
冰冷了半生、被责任与往事层层禁锢的世界，似乎因这一点温暖的重量，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那里面透出的光或许微弱，却真实地照亮了某种他早已放弃期许的可能。
有了牵挂过后，人生或许……真的没那么难熬。
他拉紧了墨绿色的天鹅绒长袍，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无垠的雪夜。唇角那丝惯常紧抿的冷硬线条，在无人窥见的黑暗里，几不可察地，缓和了那么一瞬。
……
（此刻，城堡某条僻静走廊）
哈利·波特紧了紧身上的隐形衣，银色的织物将他完美地融入阴影。他刚刚完成了一次小心翼翼的夜游，正打算返回格兰芬多塔楼。路过地窖走廊时，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然后，他看到了。
前方那扇厚重的栎木门下，狭窄的门缝里，透出一线温暖、稳定、与地窖阴冷格格不入的金黄色光芒。那光并不明亮，却莫名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哈利停下脚步，隐形衣下的绿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这么晚了，斯内普教授还没休息？还是在熬制什么复杂的魔药？他想起魁地奇比赛时那专注念咒的侧影，想起赫敏关于“他可能也在阻止奇洛”的推测，又想起芙蕾雅偶尔提及地窖时，眼中那转瞬即逝的、难以形容的柔和。
门缝里的光静静流淌。
哈利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压下。他裹紧隐形衣，悄无声息地转身，融入了走廊更深处的黑暗，朝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去。
身后，地窖门缝里那线暖光，依旧静静地亮着，映亮了一小片飘落的雪花，直到黎明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