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当天的霍格沃茨礼堂被装饰得如同一个巨大的、温暖的姜饼屋。十二棵高耸的圣诞树上挂满了施了魔法的小仙子,它们扇动着发光的翅膀,洒下细碎的银粉。天花板上飘落的雪花轻柔而蓬松,落在肩上便化作一缕凉意,随即消失。长桌上堆满了烤火鸡、蜜汁火腿、约克郡布丁、烤土豆和肉馅饼,空气里弥漫着肉桂、肉豆蔻和烤栗子的浓郁香气。
邓布利多教授坐在主宾席中央,穿着一件缀满了银色星星的深紫色长袍,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愉快的光芒。他举起盛满蜂蜜酒的金杯,提议大家齐唱圣诞颂歌。在他的带领下,整个礼堂响起了参差不齐却充满欢乐的歌声,连平日里最严肃的麦格教授也轻轻跟着哼唱,斯内普教授则面无表情地切着他的烤土豆,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芙蕾雅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南瓜汁。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教工席上那个黑色的身影,又迅速收回。这个圣诞节,她心底那份被礼物和陪伴填满的暖意,让这个喧闹的节日也变得可以忍受,甚至……有些可爱。
……
圣诞假期像一杯温热的黄油啤酒,香甜、暖融,却也流逝得飞快。转眼便是假期结束的倒数第二天。
深夜,拉文克劳塔楼寂静无声。芙蕾雅躺在四柱床上,盯着帷幔顶部的深蓝色丝绒,毫无睡意。白天和哈利、罗恩、赫敏在雪地里打闹(她更多的是安静地看着他们扔雪球)的画面还在脑海中回放,朋友们肆无忌惮的笑声仿佛还在耳边。但更深沉的寂静一旦降临,某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对假期结束的不舍和对某些事情隐隐担忧的思绪,便悄然缠绕上来。
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没有惊醒同寝室任何一位熟睡的同学。披上一件厚实的深色斗篷,她悄无声息地溜出宿舍,走下螺旋楼梯,穿过空无一人的公共休息室,推开了塔楼的门。
城堡的深夜走廊比白天更加空旷深邃。墙壁上的火把燃烧着,投下摇曳晃动的光影,将那些盔甲和挂毯的影子拉长成奇怪的形状。空气冰冷,带着石壁特有的潮湿气味,还有远处厨房隐约传来的、家养小精灵收拾残羹的细微响动。芙蕾雅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声在寂静中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只是想走走,让夜晚的清冷驱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就在她转过三楼一个堆满废弃桌椅的僻静拐角时——
“哎哟!”
一声低低的惊呼,伴随着什么东西被撞倒的闷响。芙蕾雅感觉自己的小腿撞上了一个看不见的、软中带硬的东西,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墙壁才站稳。
紧接着,空气中一阵奇异的波动,仿佛水纹荡漾。一件银光流转的织物从她面前“褪”下,露出了哈利·波特那张写满惊慌和歉意的脸。他手里还抓着那件隐形衣的一角,隐形衣下半部分拖在地上,旁边倒着一把原本靠在墙边的破旧扫帚。
“哈利?”芙蕾雅惊讶地压低声音,“这么晚了,你……穿着隐形衣在这里做什么?”
哈利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把隐形衣往身上裹,又想扶起那把扫帚,显得狼狈不堪。“对、对不起,学姐!我没看见你……我、我就是……睡不着,出来走走。”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不定,带着一种混合了秘密和兴奋的光彩。
芙蕾雅看着他,没有追问。她弯腰帮他把那把扫帚扶起靠好,目光落在他紧紧攥着的隐形衣上。她能理解这种在深夜城堡探险的冲动,尤其是对拥有这样一件神奇道具的男孩来说。
哈利似乎平静了一些,他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费尔奇或洛丽丝夫人的踪迹,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重大秘密的雀跃,对芙蕾雅说:“学姐……其实,我圣诞节那天晚上,发现了一个……一个很特别的东西。”
“特别的东西?”
“一面镜子。”哈利的眼睛更亮了,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在城堡楼上一间废弃的教室里。它……它很神奇。我在镜子里能看到……能看到我爸爸妈妈。”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但随即又振奋起来,“他们就在镜子里,对我笑,对我招手……我妈妈的眼睛和我的很像……我爸爸就站在她旁边,搂着她……”
芙蕾雅静静地听着。
她能感觉到哈利话语中那份深切的渴望和失而复得般的巨大喜悦。父母……那是她无法真正理解、却能在哈利身上清晰感受到的、沉重而温暖的词汇。
“我每天晚上都偷偷去看,”哈利继续说,有些不好意思,“穿着隐形衣。那镜子……它好像叫‘厄里斯’什么的,镜子顶上刻着一行小字,但我没太看懂。学姐,”他抬起头,绿眼睛里充满了诚挚的邀请,“你要不要……也去看看?就现在?我带你过去。”
邀请来得突然。深夜,废弃教室,一面能看到已故亲人的魔镜……这听起来既神秘又带着某种不祥的诱惑。芙蕾雅本应拒绝。理智告诉她,这很可能涉及某种她不了解的高深魔法,甚至可能有危险。但看着哈利眼中纯粹的、想要分享“奇迹”的热切,还有心中那份隐隐的好奇,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变成了轻轻的点头。
“好。”她说,“我们一起。”
哈利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抖开隐形衣,犹豫了一下:“这衣服……可能遮不住我们两个完全……”
“不用。”芙蕾雅摇头,“我可以自己走。你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保持距离。如果遇到人,你知道该怎么做。”
哈利点点头,重新披上隐形衣,整个人再次融入空气,只留下极其细微的、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作为指引。芙蕾雅跟在那几乎看不见的波动后面,脚步轻捷,深蓝色的眼眸在昏暗中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们穿过几条荒僻的走廊,爬上一段咯吱作响的旧楼梯,最后停在了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上没有标识,灰尘积了厚厚一层。哈利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衰老的呻吟。
教室里空旷而寒冷。月光透过高高的、布满蛛网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灰尘、旧木头和某种陈年魔药残留的酸涩气味。杂物堆放在角落,盖着破旧的白布,像一群沉默的幽灵。
而房间的另一头,正对着门的方向,立着一面极为高大的镜子。
镜子直达天花板,有着华丽的金色镜框,底下是两只爪子形的脚支撑着。镜框顶部雕刻着一些缠绕的、她看不懂的古代如尼文。在月光映照下,整面镜子散发着一种静谧而诡异的光泽。
哈利从隐形衣下钻了出来,快步走到镜子前,转身朝芙蕾雅招手,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学姐,快来看!就在这儿!”
芙蕾雅慢慢走近。她的目光先是被镜框顶部那行铭文吸引。在月光下,她辨认出那是一行古老的字迹,并非如尼文,而是一种更接近拉丁语系的古代魔文:
“Erised stra ehru oyt ube cafru oyt on wohsi.”
她微微蹙眉,尝试在心中倒念,并调整单词分隔……然后,她明白了。
I show not your face but your heart’s desire.
(我所显示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内心的渴望。)
厄里斯魔镜(Erised Mirror)……“渴望”(Desire)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