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的霍格沃茨，走廊里弥漫着烤姜饼、肉桂和冷杉木的混合香气。但对芙蕾雅而言，这个十二月与往年不同。她有一个秘密。
灵感诞生于禁林事件后的某个深夜。地窖办公室里，斯内普教授批改着五年级的魔药学论文，烛光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也照出他眼下那片常年不散的、如今却格外浓重的阴影。他捏着羽毛笔的指节微微泛白，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闭眼，用指尖用力按压眉心——一个泄露疲惫的细微动作，快得几乎难以捕捉，却被一直安静坐在垫子上的芙蕾雅收入眼底。
那些阴影，那些微不可查的停顿，还有空气中比平时更加紧绷、仿佛被无形丝线拉扯的精神力场……像细小的冰刺，扎在她心口。主人正在消耗自己，为了那些她不完全明白却隐约知晓其沉重的职责：监视奇洛，保护魔法石，或许还要分神留意那个总在惹麻烦的绿眼睛男孩。
她想做点什么。不是端茶递水、按摩肩膀那种常规的“照料”。她想要给他一些真正能触及根源、缓解那种深层疲惫的东西。
于是，一份特殊的提神药剂构想在她脑中成型。它需要几样不寻常的材料：月光下采摘的银露花、带着安宁魔力的人鱼眼泪，还有独角兽鬃毛研磨的细粉——最后一样是她用帮忙整理医疗翼草药柜的功劳，从庞弗雷夫人那儿换来的。
材料的获取已是冒险。银露花长在黑湖人鱼领地附近的礁石缝里，她花了几个寒冷的夜晚，靠着泡头咒和耐心才找到。人鱼眼泪更难——她不能直接要。连续一周黄昏，她都会去黑湖边吹奏一支自制的芦苇排箫。直到某个星光很好的夜晚，一条年轻的人鱼被吸引，跟着哼唱起来。在那空灵歌声最宁静的刹那，一滴珍珠般的泪滑落，被芙蕾雅用早有准备的小瓶接住。
至于那些基础魔药材料……她不得不‘借用’斯内普私人储藏室里的少许存货。月光草根切片、流液草精华、瞌睡豆的汁液……每次只取极少量，混杂在其他材料的处理中，确保不易被察觉。
这行为让她每次踏入地窖时都心跳微快，但一种奇特的、近乎叛逆的甜蜜感支撑着她——用他的材料，为他制作一份礼物。这很公平，不是吗？
真正的挑战在于熬制过程。
药剂必须在冬至前后、猎户座升到天顶的凌晨时分开始搅拌，且每一次搅拌都需要注入稳定的、带着安抚意图的魔力。火候必须维持在“即将沸腾却永不沸腾”的临界点，这需要熬药者全神贯注，用魔力细微地调控温度。芙蕾雅为此清空了所有周末和没课的下午。她不再常去图书馆，而是借用了一间废弃的魔药教室（以“进行私人魔药研究”为名向弗立维教授申请获批），在里面布置了一个简陋但功能齐全的熬药角落。
熬药是孤独而耗神的。连续数小时保持魔力稳定输出，精神高度集中，对体力和魔力都是巨大消耗。有好几次，在凌晨的星光即将黯淡、药剂终于完成一个阶段冷却的瞬间，她会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掏空般的虚弱，眼前发黑，不得不扶住冰冷的石桌边缘才能站稳。魔力枯竭的轻微症状开始出现：指尖发麻，太阳穴隐隐作痛，有时甚至会在收拾器具时感到短暂的眩晕。
第一次被发现是在图书馆。她本想趁着药液恒温静置的间隙查一点关于龙心血晶稳定性的资料，却不知不觉趴在摊开的古籍上睡着了。醒来时，身上披着赫敏的厚绒外套，褐发女孩正坐在对面，用混合着担忧和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
“学姐，你最近脸色很差。”赫敏压低声音，递过来一块巧克力，“黑眼圈都快比上斯内普教授了。你在研究什么？需要帮忙吗？”
芙蕾雅摇摇头，接过巧克力，小口咬着，甜腻的味道稍微驱散了些疲惫。“一个魔药项目，有点复杂。我没事，只是睡得少了点。”
第二次则是在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她刚从地下教室回来，魔力消耗过度，脚步虚浮地爬上螺旋楼梯，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绊了一下，差点撞到门框。正好路过的哈利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学姐！”哈利吓了一跳，“你还好吗？看起来像刚和巨怪搏斗过。”
“只是……有点累。”芙蕾雅勉强站稳，挤出一点笑容，“考试复习，你们懂的。”
哈利和旁边的罗恩交换了一个“学霸的世界我们不懂但好像很可怕”的眼神。罗恩嘟囔：“拉文克劳都这么拼吗？幸好我在格兰芬多……”
赫敏则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她没有追问，只是后来悄悄在芙蕾雅的书包里塞了几支提神醒脑的薄荷糖和一张字条：
“适当的休息也是成功的一部分。保重身体。——H.”
最惊险的一次，发生在魔药即将完成的倒数第二个夜晚。那晚星象有些异常，云层时不时遮挡猎户座，导致魔力注入的节奏被打乱。芙蕾雅强行稳定输出，却在高强度持续三小时后，感到魔力源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紧接着是熟悉的、仿佛被瞬间抽空的眩晕感。
她眼前一黑，膝盖一软，向前栽倒——
预想中冰冷石地的触感并未传来。
一只微凉而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熟悉的、清苦的魔药气息瞬间将她包围。
芙蕾雅猛地睁大眼睛，惊慌失措地转头。
斯内普教授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他脸色在昏暗的星光和教室壁炉残存的光晕下，显得比平时更加苍白冷硬，黑色眼眸深不见底，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他扫了一眼桌上那口小巧的银坩埚，里面粘稠的、泛着星沙般细碎银光的药液正冒着极其微弱的、规律的气泡。然后又看向她冷汗涔涔、血色尽失的脸，和她微微颤抖、几乎握不住搅拌棒的手指。
空气凝固了几秒。
芙蕾雅的心脏疯狂擂鼓，大脑一片空白。被发现了。私自使用教室，偷拿材料（虽然她觉得理直气壮），把自己搞到魔力濒临枯竭……每一条都足够他雷霆震怒。
然而，预想中的冰冷斥责并未落下。
斯内普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算是无声的冷哼。他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从黑袍内袋里取出一个小瓶，拔掉塞子，不由分说地递到她唇边。
“喝掉。”
是温和的魔力恢复剂，带着月长石粉末和仙子翅膀的微光，温度适宜。
芙蕾雅愣愣地就着他的手，小口喝下。温润的液体滑过喉咙，一股柔和的暖流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抚平了魔力源的刺痛和空乏感。
斯内普收回瓶子，看也不看她，径直走到坩埚旁，拿起那根她刚刚松开的玻璃搅拌棒。他没有询问配方，没有检查步骤，只是用魔杖尖端极其精准地调整了一下坩埚下方几乎熄灭的蓝色火焰，让它稳定在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微摇曳的状态。然后，他手腕以一种稳定得可怕的节奏，开始顺时针搅拌药液。他的动作流畅而精准，每一次搅拌都带着一种无形的魔力韵律，原本因为芙蕾雅力竭而略显滞涩的药液，瞬间恢复了那种星沙流淌般的光泽和活力。
他替她完成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半小时恒温控制与魔力融合阶段。
做完这一切，他放下搅拌棒，用一块软布擦了擦手。然后才转过身，重新看向僵立在原地的芙蕾雅。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里面没有赞许，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多少情绪，只有一片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躁动都吸纳进去的平静。然后，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板，却少了几分平时的刻薄：
“如果你的巨怪脑子还记得睡觉这项基本生理功能，我建议你现在立刻滚回你的塔楼。”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至于这个，”他瞥了一眼坩埚，“明天再继续。我不希望看到它因为某人的愚蠢和缺乏休息而前功尽弃。”
说完，他黑袍一甩，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教室，留下芙蕾雅一个人站在逐渐恢复明亮的星光下。她碰了碰搅拌棒，那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温度。
他没有追问她在做什么。没有责备她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他甚至……帮了她。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许，一种心照不宣的纵容。他或许以为这只是她又一次“鼓捣新奇玩意儿”的研究热情，就像小时候她曾试图改良生发药水却差点让他的羽毛笔长出叶子一样。他默许了她的秘密行动，或许觉得这样能让她从“那些危险的、关于波特和奇洛的事情”中暂时分心，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专注于她感兴趣的魔药——即使那可能会让她累到晕倒。
芙蕾雅握紧了小瓶，心底涌起一股混杂着酸涩、温暖和更坚定决心的复杂情绪。她一定要完成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