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的某个早晨，霍格沃茨在一夜之间被覆上了厚厚的、洁净的白毯。

芙蕾雅被拉文克劳塔楼窗外的寂静惊醒——那是一种被雪吸纳了所有声响后特有的、柔软的静谧。她掀开帷幔，走到拱窗前。城堡的塔楼、庭院、远处的禁林，都变成了黑白素描，只有黑湖像一块巨大的、未经打磨的墨玉，边缘镶嵌着乳白色的冰凌。雪花还在零星飘落，缓慢，悠扬，仿佛时间也随之放慢了脚步。

早餐时，礼堂里充满了关于初雪的兴奋低语。猫头鹰们穿过飘雪投递信件，羽毛上沾着细小的冰晶。哈利、罗恩和赫敏几乎是踩着点冲进礼堂的，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像黑湖冰面上的反光。

“下雪了！”罗恩宣布，仿佛这是什么惊天动地的新发现，抓起一块涂满黄油的面包，“下午没课，我们去黑湖滑冰吧？我听说弗雷德和乔治去年用魔法把冰面磨得能照镜子！”

赫敏从《魔法理论》中抬起头，不赞同地皱眉：“校规第一百零三条规定，未经教授许可，不得在黑湖冰面使用魔法或进行危险性活动——”

“哦，得了，赫敏，”哈利咬着香肠，含糊不清地说，绿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只要小心点就没事。而且我们可以不用魔法，就……普通地走走。芙蕾雅学姐，你来吗？”

三个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拉文克劳长桌。

芙蕾雅正在小口喝着她的燕麦粥，闻言顿了顿。冰面，玩耍，群体活动……这些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她下意识地想拒绝，找个理由回地窖或者图书馆。但目光触及哈利期待的眼神，罗恩雀跃的表情，甚至赫敏那虽然皱着眉、但显然也心动的模样，那句“不了”在喉咙里打了个转。

窗外，雪光映得天光明亮。

“……好。”她听到自己说，声音很轻。

罗恩欢呼一声，差点打翻哈利的南瓜汁。

……

午后，雪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洒下大片大片、耀眼却没什么温度的金色。黑湖边缘的冰层冻得结实，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青灰色，像巨大的、凝固的果冻。靠近岸边的冰面上积着新雪，蓬松洁白，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令人愉悦的声响。

四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湖边。罗恩迫不及待地第一个踏上冰面，靴子底打滑，他手舞足蹈地晃了几下，才勉强站稳，惹得哈利和赫敏大笑起来。

“看我的！”罗恩抽出魔杖，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窘的），瞄准自己脚下一块冰面，“滑溜平整（Glacius Tereo）！”——显然是个他自创的、结合了冰冻咒和打磨咒的蹩脚咒语。

魔杖尖喷出一股不稳定的蓝色光芒，击中了冰面。效果立竿见影——以他双脚为中心，半径五英尺内的冰面瞬间变得光滑如镜，甚至能倒映出头顶飞过的鸟鸦。然而，咒语显然用力过猛，光滑得过了头。

“哇啊——！”罗恩惊叫一声，双脚完全失去了摩擦力，像踩在涂满黄油的地板上，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原地旋转、打滑，最后“啪叽”一声，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四脚朝天，魔杖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冰面上打着旋儿滑走了。

“罗恩！”赫敏惊叫，随即和哈利一起爆发出更响亮的大笑。哈利笑得弯下了腰，赫敏一边笑一边试图去捡罗恩的魔杖，结果自己也在冰面上打了个趔趄。

芙蕾雅站在稍远的岸边，看着这一幕。起初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悄悄爬上了她的嘴角。阳光下，罗恩狼狈地趴在冰上哼哼，哈利和赫敏笑得东倒西歪，空气中充满了冰冷的、清冽的，又带着鲜活生气的气息。

这感觉……很奇怪。不坏。

“嘿，学姐！”哈利好不容易止住笑，朝她招手，脸颊冻得红扑扑，绿眼睛在雪光映衬下格外明亮，“你也来试试！这冰挺结实的——只要别学罗恩用那种奇怪的咒语。”

罗恩已经哼哼唧唧地爬了起来，揉着摔痛的屁股，讪讪地捡回自己的魔杖。“意外，纯属意外……”他嘟囔着。

芙蕾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了冰面。靴底与冰层接触，传来坚硬冰冷的触感。她走得很稳，多年养成的、对身体精准控制的本能让她轻易找到了平衡。

“只是走走多没意思，”罗恩不甘心地提议，眼睛转了转，看向芙蕾雅，“学姐，你魔咒课不是特别好嘛？能不能……弄点好看的？比如在冰上画个画什么的？不用太复杂，就……画个格兰芬多狮子？”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她，完全忘记了刚才的糗态。

赫敏瞪了他一眼：“罗恩，别给学姐出难题！在冰面上留下持久魔法痕迹需要很高的控制力——”

“可以试试。”芙蕾雅轻声打断了她。

三个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芙蕾雅已经抽出了自己的魔杖——一根朴素的黑檀木魔杖，杖身光滑。她低头看了看脚下光滑的青灰色冰面，又抬眼望向远处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雪原和城堡尖顶。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她不需要画狮子，也不需要什么复杂的图案。或许……只是留下一点痕迹，一点光。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清新的空气。魔力在体内温和地流动，像冬日暖炉旁酣睡的猫。她回忆着无声咒的精准控制，回忆着荧光闪烁咒对光元素的微弱牵引，再结合一点点变形术里关于“留下印记”的意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