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答应你,学姐。”哈利说。
“快回去吧,别在这里逗留太久。”芙蕾雅最后叮嘱了一句,便转身,抱着绒毯,快步朝着城堡的方向走去。她走得很快,鞋带松散,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黑色的长发在她身后扬起。
……
地窖的阴冷空气瞬间包裹了芙蕾雅,与她身上残留的、微弱的阳光暖意形成鲜明对比。她甚至没有回拉文克劳塔楼整理仪容,就这么抱着深蓝色的绒毯,鞋带松散,径直来到了那扇栎木门前。
“嚏根草。”她的声音有些急促。
门滑开。办公室里的壁炉烧得正旺,温暖的光晕和魔药气息涌出。斯内普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水晶瓶,对着灯光观察里面某种银蓝色液体的澄澈度。听到门响,他侧过头,黑色的目光落在芙蕾雅身上——凌乱的黑发,泛红的脸颊,松散未系的鞋带,还有怀里那团与地窖格格不入的、柔软的深蓝色绒毯。
他的目光在她松散的鞋带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的鞋子,芙蕾雅。”
芙蕾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松开的鞋带,耳尖微热。“抱歉,先生。我……刚才有些匆忙。”
“解释。”他放下水晶瓶,声音是惯常的冷冽,但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仿佛在看到她这副略显狼狈的模样时,将原本惯有的讽刺和质问压回去了一些。
芙蕾雅关上门,快步走到他面前。她仰起脸,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和凝重。
“先生,我刚从波特他们那里得知……海格说漏嘴了。”她语速很快,但依旧保持着清晰,“他提到了三头犬路威的弱点——音乐。还有……”她深吸一口气,“尼可·勒梅。”
斯内普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骤然降温,连壁炉的火焰都似乎闪烁了一下。那双黑色的眼眸深处,冰层碎裂,翻涌起骇人的怒意和冰冷的锐光。他的下颌线绷紧,薄唇抿成一条刀锋般的直线。
“那个脑子里塞满炸尾螺的……蠢货!”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沉嘶哑,蕴含着滔天的怒火。显然,这句咒骂针对的是海格。
他猛地转身,黑袍带起一阵冷风,似乎想立刻冲出去找那个粗心的猎场看守“谈谈”。但脚步刚迈出一步,又硬生生顿住。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压制即将爆发的情绪。
片刻后,他重新睁开眼,眼中的怒意并未完全消退,但那种骇人的风暴感被强行压制了下去。他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芙蕾雅身上,看到她依旧鞋带松散地站着,怀里紧紧抱着绒毯,仰着脸,眼中带着未散的急切和一丝……因为他刚才的怒火而产生的细微瑟缩。
斯内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走到壁炉旁的沙发前坐下,指了指自己脚边那个厚软的坐垫——上面铺了一块干净的深色绒布,是他之前吩咐家养小精灵准备的。
“坐下。把鞋带系好。”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语气明显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生硬的缓和,“然后,详细说。”
芙蕾雅的心轻轻落回原处。
她依言走到垫子旁跪下,先将怀里的绒毯仔细折好放在一边,然后低下头,安静而快速地系好松散的鞋带。冰凉的指尖在粗糙的鞋带间穿梭,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静。
她一边系鞋带,一边用清晰平稳的声音,将哈利三人的话复述了一遍,包括他们如何从海格处得知信息,如何急切地找到她分享,以及她对此事的危险评估和对三人的告诫。她没有隐瞒自己再次介入“保护”他们的事实,只是声音更低了些:“我知道您告诫过我,先生……但我不能让他们一无所知地撞进更危险的境地。”
斯内普静静听着,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当听到芙蕾雅强调已让三人组保密并暂停调查时,他敲击的手指停顿了一瞬。
“你处理得……还算妥当。”他最终评价道,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但这已算是极高的认可。“至少比某些被甜腻馅饼和过量蜂蜜酒灌满脑子的混血巨人要强。”
他指的是海格。怒火显然并未平息,转化成了更深的烦躁和冰冷的讽刺。
“尼可·勒梅……”斯内普低声重复这个名字,黑色的眼眸望向跳跃的炉火,眼神深邃莫测,“看来,我们的奇洛教授,或者他背后那位‘虚弱的朋友’,胃口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
他站起身,走到工作台前,拿起羽毛笔,快速在一张羊皮纸上写了些什么。字迹凌厉潦草,带着一股未散的戾气。
“这件事我会处理。”他将羊皮纸卷起,用蜡封好,头也不回地对芙蕾雅说,“你看好波特他们,别让他们再惹出什么乱子。至于海格……”他冷笑一声,“我想邓布利多会很‘乐意’和他进行一次关于‘保密’与‘过量饮酒误事’的深入谈话。”
芙蕾雅已经系好鞋带,规规矩矩地跪坐在垫子上,闻言轻轻点头:“是,先生。”
斯内普转过身,目光扫过她粘着一丝草屑的脚踝,又掠过旁边那叠整齐的、与地窖格格不入的深蓝色绒毯,沉默了片刻。
“……今天下午,你就留在这里。”他最终说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平淡,却少了几分冰冷,“把上次那篇关于欢欣剂配比的论文最终稿写完。那边小几上有家养小精灵刚送来的热可可,自己倒。”
他说完,不再看她,拿起封好的羊皮纸,黑袍翻滚,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室内恢复了寂静,只有炉火的噼啪声。
芙蕾雅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脊背,走过去,伸手拿过旁边小几上那壶还冒着热气的可可。甜暖的香气钻入鼻尖,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小口啜饮着,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侧过头,望向窗外地窖高处那方狭小的、透进灰白天空的窗户,深蓝色的眼眸映着跃动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