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圣节事件后，地窖的气氛微妙地缓和了。惩罚的痛楚在掌心留下记忆，但斯内普教授那句低沉的若有似无的叹息，又像某种秘而不宣的赦免，让芙蕾雅悬着的心安稳落回原处。她恢复了每日午后去地窖的习惯，只是更加安静，更加小心翼翼，像一只被教训过后、收敛爪子只想讨好主人的猫。

她敏锐地察觉到，主人这段时间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更差了。眼底的阴影加重，眉头蹙起的频率更高，批改作业时羽毛笔划出的线条都带着一股近乎暴躁的力道。她猜想，除了日常的教学和魔药研究，邓布利多校长大概还额外委托了“照看哈利·波特”这件棘手的任务。毕竟，自从波特成了找球手，他简直成了移动的麻烦吸引器，也成了某些人眼中的活靶子。

于是，芙蕾雅变得更加“有用”。她会提前将需要批改的论文按年级和错误率分好；在他长时间伏案后，适时地递上一杯温度刚好的黑咖啡（不加糖，两块方糖放在碟子边，虽然他从不用）；在他疲惫地揉捏眉心时，她会悄无声息地站到他身后，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按压他紧绷的肩颈。她的动作带着一种研习魔药般的精准和专注——指腹按压风池穴，拇指顺着颈椎两侧的肌肉慢慢推揉，偶尔在僵硬得特别厉害的地方停留、打圈。

斯内普起初会身体微僵，但从未阻止。几次之后，他甚至会在她靠近时，几不可察地放松一点肩膀。这被芙蕾雅视为一种默许和奖赏。偶尔，在她表现得特别“省心”时——比如在他口述下完美处理了一批难搞的月痴兽粪便，或者将一锅即将失败的缓和剂及时抢救回来——那只微凉的手会短暂地落在她发顶，揉一揉，或者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这短暂的触碰成了芙蕾雅日子里最明亮的奖赏。她会控制不住地耳尖泛红，心里咕噜咕噜地冒起满足的泡泡，然后更加卖力地“工作”。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换：她用无微不至的照料和绝对的服从，换取他偶尔流露的、近乎施舍的温柔。她甘之如饴。

……

一个周二的下午，芙蕾雅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三个熟悉的身影堵在了走廊转角。

“格林学姐！”哈利眼睛亮晶晶的，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下周六，我们对战斯莱特林，我的第一场魁地奇比赛……你会来看吗？”

他旁边，罗恩苦着脸抱着一大摞摇摇欲坠的作业：“梅林的胡子，弗立维教授是不是觉得我们不需要睡觉？还有斯内普那篇关于瞌睡豆的论文……”他打了个寒颤，显然对魔药课作业心有余悸。

赫敏则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学姐，我们有件事……万圣节那天，我们跑回格兰芬多塔楼的时候，好像在四楼附近看到斯内普教授了，他走得很快，方向好像就是那个禁区……”她犹豫了一下，“我们当时想，会不会……他也对路威看守的东西感兴趣？”

芙蕾雅停下脚步。她看着三张写满好奇和疑虑的脸，思考了片刻。信任是相互的，而且，把不必要的怀疑从斯内普教授身上移开，或许对他们、对主人都是好事。

“那天晚上，”她声音放得很轻，“我也在四楼。我……我看到奇洛教授鬼鬼祟祟地往禁区去，就跟了上去。后来斯内普教授出现，带走了昏迷的奇洛教授。”她省略了中间自己施咒和后续惩罚的部分，“我想，教授可能是察觉到了奇洛的不对劲，在跟踪他。”

三人组愣住了，信息量有些大。

“所以……斯内普教授可能是在阻止奇洛？”哈利若有所思。

“而奇洛才是真正想偷东西的人？”罗恩睁大眼睛。

“这很合理，”赫敏迅速分析，眼睛发亮，“我们之前就怀疑奇洛教授！他的头巾，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学姐你也注意到了，对吧？而且他最近总在四楼附近晃悠！”

芙蕾雅点了点头，点到即止：“所以，你们最好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人身上。至于斯内普教授……”她顿了顿，“他或许有他的理由出现在那里，但我想，那和奇洛的目的应该不同。”

这个信息显然让三人组松了一口气，对斯内普的敌意消减了不少。罗恩甚至小声嘟囔：“至少他不是和奇洛一伙的……”赫敏则已经掏出她的小本子，开始快速记录着什么，大概是关于奇洛行为模式的新线索。

“对了学姐，”哈利挠了挠他乱糟糟的黑发，有些不好意思地转换了话题，“我们最近发现图书馆禁书区边上有个老旧的瞭望台，天气好的时候能看到黑湖全景，特别漂亮……呃，虽然有时候费尔奇会巡逻到附近。你要不要……哪天一起去看看？就当是……课后放松？”他绿眼睛里带着真诚的邀请，还有一丝生怕被拒绝的忐忑。

芙蕾雅有些意外，随即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这是他们把她当作“自己人”的一种表示。她想了想，轻轻摇头：“谢谢，不过我最近在帮斯普劳特教授整理一批温室植物的观察笔记，时间不太确定。”这不算完全的托词，斯普劳特教授确实请她帮忙记录过一批米布米宝的生长情况，虽然那已经是一周前的事了。但她确实需要更多独处的时间，来构思和准备那份送给斯内普教授的圣诞礼物。

哈利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没关系！那……比赛你一定要来！”

“我会的。”芙蕾雅再次保证。

……

魁地奇比赛日是个寒冷的晴天，天空是那种洗过般的淡蓝色，冷风刮得看台的旗帜猎猎作响。芙蕾雅裹着厚厚的蓝色羊毛围巾和斗篷，和赫敏、罗恩一起坐在格兰芬多看台的前排。

比赛开始前，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教授看台。在一众穿着厚实、颜色各异的教授中，那个黑色的身影依旧醒目。斯内普教授坐在那里，脸色比天气更冷，对周围热烈的气氛无动于衷，目光紧紧锁定着场上盘旋的队员，尤其是那个穿着鲜红队服、头发乱翘的找球手。

芙蕾雅偷偷从她的蓝色围巾后面窥视他。他今天似乎格外专注，薄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黑色的眼睛像鹰隼一样追踪着快速移动的身影。是因为邓布利多的嘱托吗？还是……

就在她看得出神时，斯内普的目光毫无预兆地扫过看台，掠过格兰芬多区域，然后——精准地捕捉到了围巾缝隙后那双偷看的深蓝色眼睛。

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

芙蕾雅像被烫到一样，瞬间缩回围巾后面，整张脸“腾”地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