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接收到她那平静无波、甚至带点微妙观察意味的眼神，更气了，但碍于斯内普在场，只能憋着火，拖着脚步走向墙角那两只散发着腥味的大木桶。

斯内普不再理会他，对芙蕾雅说：“继续你的工作。”然后，他黑袍一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办公室，显然是去“处理”决斗事件的另一方了。

门在斯内普身后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沙沙声，以及墙角传来的、德拉科带着极度厌恶和笨拙的、处理鼻涕虫的窸窣声响。

芙蕾雅继续批改作业，但注意力难免被墙角那边的动静吸引。德拉科显然从未做过这种粗活，手法生疏，不时传来低声的咒骂和东西掉落的闷响。她批完最后一份论文，按照要求分好类放在左侧，然后站起身。

她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去坐斯内普的椅子——那感觉像是某种僭越。她看了看墙角那个跟鼻涕虫较劲、背影都透着烦躁和狼狈的金发男孩，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办公室，觉得有些无聊。

想了想，她走到德拉科旁边，也搬了个小凳子坐下，戴上旁边一副备用的龙皮手套，从桶里捞起一只滑腻腻的鼻涕虫。

德拉科的动作顿住了，转头看她，灰眼睛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芙蕾雅没看他，手指灵巧地捏住鼻涕虫的头部，用小银刀精准地划开背壳，开始分离黏液和内脏。她的动作流畅熟练，显然是做惯了这类处理工作。

“……你干嘛？”德拉科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语气还是有点冲。

“帮忙。”芙蕾雅言简意赅，手里动作不停。

德拉科盯着她看了几秒，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扭过头去，继续跟自己手里那只挣扎的鼻涕虫搏斗，但耳朵尖有点发红。他大概以为芙蕾雅是在为“告密”的事情感到抱歉，所以用这种方式弥补。

芙蕾雅确实有点无聊，但也并非全无想法。她一边处理着鼻涕虫，一边用很轻的声音说：“在礼堂那种地方，大声挑衅，还定下违反校规的决斗……不太符合马尔福家的风貌。”

德拉科的动作又是一顿。他抿了抿嘴，没立刻反驳。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哼哼唧唧地说：“……那这次就先原谅你了。”语气别扭又傲娇。

芙蕾雅：“……？”

她有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再说什么。两人沉默地加快了处理速度，虽然主要是芙蕾雅在带动效率。

就在两桶鼻涕虫快要见底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猛地推开。

斯内普回来了，黑袍翻滚，脸色比离开时更加阴沉冰冷，像一块能刮下霜来的黑色岩石。他身后，跟着三个垂头丧气、脸色惊惶的一年级生——哈利·波特、罗恩·韦斯莱、赫敏·格兰杰。三个人袍子都有些凌乱，哈利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打湿，紧贴在闪电伤疤上，罗恩脸上还蹭着灰，赫敏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吓得不轻。

显然，他们的“午夜探险”不仅没能成行，还遭遇了更可怕的意外。

真的像老鹰抓小鸡。芙蕾雅抿了抿嘴。

一只，两只，三只四只五只。

哦，不对。我是自愿的。

“站好。”斯内普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鞭子，抽在安静的空气里。

三个人立刻在办公室中央站成一排，头埋得很低，身体微微发抖。墙角处理鼻涕虫的德拉科也僵硬地停下了动作，有些幸灾乐祸，但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紧张。

“擅离宿舍，夜游城堡，不仅试图进行愚蠢的决斗，”斯内普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巨大的压迫感，“还误闯禁区，惊扰看守物品……波特，韦斯莱，格兰杰，我该赞叹你们的胆大包天，还是哀悼你们那显然被巨怪踩过的智商？”

哈利脸色惨白，他想解释他们只是迷路了，不小心闯进了那个房间，看到了那只巨大的三头狗和它脚下的活板门，然后连滚爬爬地逃出来，正好撞上仿佛从地底冒出来的斯内普教授……但他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格兰芬多扣五十分。”斯内普冰冷地宣布，“每人。因为鲁莽、愚蠢、以及严重违反校规。此外，每周五晚上，劳动服务，持续一个月。内容，”他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清理城堡里所有不用魔法就难以触及的角落的陈年污垢。费尔奇先生会很高兴有你们帮忙。”

哈利、罗恩和赫敏的脸都失去了血色。五十分！还有持续一个月的劳动服务！

“至于你，马尔福先生，”斯内普的目光转向墙角，“虽然没有实际参与夜游，但作为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格兰芬多扣掉的分数里，有十分记在你的‘功劳’上。另外，你的劳动服务，从下周开始，内容相同。”

德拉科的脸也白了，他张了张嘴，但在斯内普冰冷的注视下，最终只是憋屈地低下了头。

“现在，”斯内普一挥袍袖，“立刻，滚回你们的宿舍。如果我再发现你们任何一个在宵禁后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威胁意味让“四只小鸡”都打了个寒颤。

四个人如蒙大赦，又像是被鬼追着一样，匆匆忙忙、灰溜溜地离开了地窖办公室，连抬头看对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门关上，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壁炉火苗的噼啪声，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鼻涕虫的腥气和四个孩子留下的惊恐气息。

斯内普站在原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周身散发着浓浓的疲惫与烦躁。管束一群精力过剩、麻烦不断的学生，显然比熬制一锅最复杂的魔药更耗心神。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双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手指纤细，力道适中，开始在他紧绷的肩颈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是芙蕾雅。她不知何时已洗干净手，站到了他身后。

斯内普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放松下来。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拒绝，只是闭上了眼睛，感受着那恰到好处的揉按。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柔和力量，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头的郁结和疲惫。

果然，还是自家养的小巨怪省心。斯内普在心里默默想着，那总是紧抿的唇角，似乎微微缓和了那么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芙蕾雅安静地为他按摩着，深蓝色的眼眸注视着男人后颈几缕散落的黑发，指尖感受着他肌肉逐渐松弛的迹象。窗外的夜色正浓，地窖里却只有火焰的温暖和两人之间无言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