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时分，礼堂的长桌被重新布置，烛光摇曳，映照着学生们或兴奋或疲惫的脸庞。芙蕾雅安静地坐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小口啜饮着温热的南瓜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教师席。

斯内普教授坐在那里，如同一个黑色的剪影，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子里的烤鳕鱼。他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表情一如既往的疏离冷漠，偶尔与身旁的麦格教授或弗立维教授交换一两句简短的谈话，也多是微微颔首，吝于言辞。

上午她没有找到他。他整个上午都有课，从三年级的魔药课到七年级的提高班，排得满满当当。下午她也有自己的课程要上，直到此刻，她才终于有机会将那份关于“午夜决斗”的、在她看来愚蠢透顶的情报传递出去。

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看见斯内普放下刀叉，用餐巾拭了拭嘴角，起身准备离开。芙蕾雅立刻放下杯子，轻轻对身旁的同学说了句“失陪”，便不动声色地起身，混入离席的人流，朝着地窖的方向走去。

她没有走得太快，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仿佛只是饭后散步。当地窖走廊熟悉的阴冷气息包裹住她时，她正好看到前方那袭黑袍消失在栎木门后。

她快步上前，轻声念出口令。门滑开一道缝隙，她侧身闪入。

办公室里，壁炉的火焰已经点燃，驱散了些许寒意。斯内普正背对着门，站在他的工作台前，查看着一份今日课堂上收上来的、关于疥疮药水的作业样本，眉头紧锁，显然对上面的内容不甚满意。

“先生。”芙蕾雅站在门口，轻声唤道。

斯内普没有回头，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算是回应。

芙蕾雅关上门，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去拿需要分类的作业，而是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有件事……我想应该告诉您。”

“说。”斯内普的注意力似乎还在那份错误百出的作业上，语气简短。

“今天早餐时，德拉科·马尔福和哈利·波特在礼堂发生了争执。”芙蕾雅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尽量客观地陈述事实，“关于波特成为找球手的事。德拉科出言挑衅，最后……约了波特今晚午夜，在奖品陈列室进行决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斯内普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眼眸在跳跃的炉火映照下，深不见底，却清晰地映出两点冰冷的火光。他放下手中的作业样本，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芙蕾雅。

“决斗？”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混合了荒谬和极度厌烦的语调，“奖品陈列室？午夜？”

“是的，先生。”芙蕾雅点头，补充道，“德拉科还允许韦斯莱作为波特的助手出席。”

斯内普的薄唇抿成一条更紧的直线。他沉默了片刻，目光锐利地盯着芙蕾雅：“而你，选择在晚餐后，才将这件……‘趣闻’告诉我？”

芙蕾雅捏了捏手指，垂下眼帘“上午没能找到您，下午我也有课。”她没有解释自己曾试图寻找，只是陈述事实。

斯内普盯着她低垂的脑袋看了几秒，最终，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他没有再追问细节，也没有立刻发作，但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足以让办公室的温度再降几度。

“把那边一年级的疥疮药水论文批了。”他指了指工作台旁另一小摞羊皮纸，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命令式平板，“错误超过三处的，重写；字迹无法辨认的，直接打‘T’。批完后放在左边。”

“是，先生。”芙蕾雅立刻应道，走向那堆作业。她知道，这个话题暂时告一段落，但远未结束。

她熟练地抽出羽毛笔和红墨水，开始工作。批改一年级的简单论文对她而言轻而易举，大部分错误都显而易见：豪猪刺放得太早，逆时针搅拌次数不足，忘记熄火就加入鼻涕虫……她批改得很快，红墨水的痕迹精准而冷酷，偶尔在羊皮纸边缘留下简洁的批注：“重写”、“注意步骤”、“字迹”。

就在她批改到大约一半的时候，斯内普忽然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言不发，黑袍翻滚，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大约二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斯内普如同拎小鸡一般，揪着德拉科·马尔福的后衣领，将一脸惊慌失措、试图保持仪态却彻底失败的金发男孩拽了进来。

德拉科脸色煞白，灰蓝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我完了”的惊恐。他的领带歪了，头发也不如平时那般一丝不苟，显然是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或者其他什么地方，被突然出现的教父当场抓获。

斯内普松开手，德拉科踉跄了一下才站稳，狼狈地整理着自己的袍子，目光快速扫过坐在工作台旁、正低头批改作业的芙蕾雅，然后落在斯内普身上，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解释。”斯内普只吐出一个词，声音不高，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德拉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我不知道您指的是什么，教父。”

“午夜。奖品陈列室。决斗。”斯内普一字一顿，声音越发低沉，“需要我提醒你，校规第七条，以及马尔福家族的家规中关于‘愚蠢行为’的定义吗？”

德拉科的脸更白了，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芙蕾雅。芙蕾雅停下了笔，但依旧低着头，仿佛专注于面前羊皮纸上某个拼写错误。

“我……我只是……”德拉科试图辩解，“波特他太嚣张了，我只是想给他一个教训……”

“用违反校规、在教授眼皮底下策划幼稚斗殴的方式？”斯内普的声音里充满了讥诮，“我是否该‘欣慰’于你终于找到了比炫耀父亲和嘲讽同学更有‘创意’的娱乐活动，德拉科？”

德拉科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袍子边缘，不敢再吭声。

斯内普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目光转向墙角。“那里有两桶新鲜的鼻涕虫，需要处理。”他冷冷地说，“在你想明白‘教训’别人的正确方式，以及如何避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冲动无脑的巨怪之前，它们是你的了。处理干净，黏液和内脏分离，外壳洗净。不许用魔法。”

德拉科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和极度不情愿的表情。“两桶？不用魔法？”

“你有意见？”斯内普的声音更冷了。

“……没有，教父。”德拉科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句话，灰眼睛里闪过明显的委屈和愤懑。他狠狠地瞪了芙蕾雅一眼——显然，他认为是谁走漏了风声。芙蕾雅恰好抬起眼，对上他控诉的目光，她几不可察地偏了下头。

这副气鼓鼓又不敢发作的样子……

还挺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