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9月1日,霍格沃茨特快列车。
蒸汽机车的浓烟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弥漫,混杂着小巫师们兴奋的喧嚷、猫头鹰的啼叫和家长们不放心的叮嘱。
芙蕾雅·格林——一个虚构的混血姓氏,是斯内普和邓布利多商议的结果——早已独自登上列车,找到了一个靠窗的空隔间。
她将行李箱妥善放好,脱下素面的黑色校袍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与灰色针织背心,拉文克劳的蓝铜配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深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后,几缕发丝随着她落座的动作滑过肩头。
她取出一本厚重的、书页边缘有些磨损的《高级魔药制作》,摊开在膝上,目光落在复杂的魔药方程式上,却似乎没有真正看进去。
车窗玻璃映出她沉静的侧脸,和那双仿佛凝结了深海之冰的蓝眸。只有在无人注视的此刻,那冰层下才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烦躁。
……主人让她“照看”那个男孩。
那个大名鼎鼎的哈利·波特。
这个指令本身没什么,服从主人的命令是她存在的义务。但一种陌生的、细微的酸涩感,却像一根小刺,扎在她心口某个隐秘的角落。
她记得昨天晚餐后,在蜘蛛尾巷的壁炉旁,斯内普教授(在公共场合,她必须使用这个称呼)状似随意地提起,黑发,绿眼睛,额头上可能有道疤……语气是惯常的冷漠平板,但芙蕾雅捕捉到了那几乎不存在的、一丝额外的关注。
(其实斯内普原话是——“留意那个波特家的男孩,别让他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惹出什么……令人不快的麻烦。”)
为什么?
那个素未谋面的救世主男孩,凭什么分走主人的注意力?哪怕只是一丁点。
在她的认知里,西弗勒斯·斯内普的世界应该只有魔药、教学、或许还有邓布利多的秘密任务……以及她。她是他的所有物,是他从泥泞里捡回来的麻烦,也是唯一被允许长久停留在他冰冷领域内的存在。她贪婪地独占着这份特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两人之间沉默而稳固的共生。
任何可能打扰这片宁静的外来者,都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和……排斥。
她希望主人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身上,哪怕那目光多数时候是严厉的、审视的、缺乏温度的。但那是她的光,她要追随的唯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照看?怎么照看?走过去自我介绍,说“嗨,我是芙蕾雅,斯内普教授让我来看看你”?
不,太突兀,也不符合她一贯塑造的、独来独往的“芙蕾雅·格林”的形象。而且,那点隐秘的、甚至有些幼稚的抵触情绪,让她并不想如此主动直接地凑上前去。
可主人的话是必须遵从的指令,刻在灵魂契约里,也刻在她早已养成的本能中。
深蓝色的眼眸微微转动,视线从晦涩的魔药配方上移开,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阳光镀上金边的田野和树林上。阳光有些刺眼,她几不可察地眯了下眼,一个念头在冷静的权衡中逐渐成形。
她合上厚重的书本,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在相对安静的车厢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起身,从随身携带的、施加了无痕伸展咒的龙皮小包里——这是斯内普教授在她去年生日时给的,表面看只是个普通的小手袋——取出一盒包装精致的蜂蜜公爵糖果。
薄荷硬糖的绿色糖纸在光线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滋滋蜜蜂糖仿佛随时要蹦跳起来。这盒糖是开学前,斯内普教授(尽管他当时皱着眉头,薄唇抿成一条不悦的直线,用那种“不得不处理麻烦”的语气说,是“庞弗雷夫人多事,认为你们这个年纪需要些毫无营养的甜味来维持那可笑的精力”)塞给她的。她其实对甜食没有特别的渴望,但这是主人给的,所以她仔细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