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12月24日，平安夜。

翻倒巷的空气永远浸泡在阴湿与陈旧魔药混合的诡异气味里。西弗勒斯·斯内普的黑袍几乎与昏暗的巷壁融为一体，他步履匆匆，对两旁店铺里那些意味不明的窥探目光视若无睹。

月光草根，他急需那东西，然后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然而，一阵不协调的嘶鸣打断了他的节奏——不是魔咒的爆裂声，而是某种更原始、更令人不悦的……鞭打声，夹杂着极力压抑却仍从齿缝泄出的、幼兽般的呜咽。

他冰冷的视线扫过去。

一家挂着模糊招牌的肮脏店铺前，积雪被践踏成污黑的泥泞。

一个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女孩蜷缩在那里，单薄的粗布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下面新旧交错的青紫。一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黑巫师正挥舞着一根闪烁着不祥红光的短鞭，每一下都带起细微的血珠和更剧烈的颤抖。

斯内普的脚步停了零点一秒，复又抬起。这种事在翻倒巷稀松平常。弱肉强食，他早已学会对此闭上眼睛。

可是，就在他即将收回目光的刹那，女孩抬了一下头。

凌乱黑发下，是一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脸，而那双眼睛——深蓝色的，像最沉的夜空，却空茫一片。没有泪水，没有恐惧的狂乱，甚至连怨恨都没有，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一种对疼痛和命运全盘接受的虚无。

那空洞，像一面镜子，猝不及防地照见了斯内普灵魂深处某个同样冰冷荒芜的角落，一根无形的细刺，扎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了那个黑巫师面前，声音比巷子里的寒风更凛冽：

“多少钱？”

黑巫师先是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笑容油腻而市侩：“哟，这位先生好眼力！这可是难得一见的混血魅魔，虽然还没长开，但底子在这儿呢，好好‘教导’，将来保管……”他猥琐地搓了搓手指，“十二加隆，包主奴契约转让，您看？”

斯内普没有多余的表情，数出十二枚金光黯淡的加隆，叮当一声丢在对方油腻的掌心。

过程粗暴简单：黑巫师粗鲁地抓起女孩细瘦得可怕的手腕，另一只手掏出小刀，不由分说在斯内普指尖一划。血珠渗出，滴落在女孩锁骨下方一个暗红色的、仿佛烙进皮肤的扭曲符文上。

红光骤亮，又迅速黯淡。符文微微改变了形状，像是认主般烙印下新的气息。

女孩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线拉扯了一下。

她再次抬起头，这次，那双深蓝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斯内普，里面依旧空洞，却又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在死水下极深处，挣扎着想要浮起一点光。

斯内普移开视线，脱下自己被雪水浸湿了边缘的外袍，一言不发地将那轻飘飘、仿佛一折就断的小身板裹紧，抱了起来。女孩僵硬了一瞬，然后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将冰凉的小脸贴在他颈侧冰冷的皮肤上。

他没有安慰，没有询问，只是抱着这个用十二加隆换来的“麻烦”，大步流星地消失在翻倒巷更深的阴影与飘落的细雪中。

……

蜘蛛尾巷的壁炉，常年只维持着不至于让魔药材料冻上的最低温度。但这一天，火焰罕见地燃得旺了些，跳跃的光影在石墙上晃动，试图驱散一些积年的阴冷与孤寂。

斯内普将女孩放在那张他最常坐的、皮质有些磨损的沙发里。几个无声的清洁咒拂过，带走污垢和血痕，露出下面更多令人触目惊心的旧伤。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转身去小柜子里取来温好的牛奶和一小瓶他自己改良过的、药性更温和的舒缓魔药。

她安静得过分。

她按照某种刻入骨髓的规范坐直，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深蓝的眼睛却像受惊的小鹿，紧紧追随着他每一个动作，仿佛他是她世界里唯一移动的、需要全力戒备又不得不依附的物体。

“名字？”他问，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低沉。

女孩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黑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斯内普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对女孩而言似乎是一种压力，她细瘦的肩膀微微缩了缩。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他终于开口，语气平板，指了指旁边一扇闲置许久的门，“那是你的房间。规矩很简单：不许碰我的魔药材料和成品，没有允许不得离开房屋范围，在我工作时保持安静。”

女孩立刻点头，点得很用力，然后抬起眼，用那种混合着怯懦和一种奇怪“职业”询问的眼神看着他，声音细若蚊蚋：

“主人……今晚，需要使用我吗？”

斯内普的眉心狠狠一跳。

他放下手里的空牛奶杯，杯底与木桌相碰，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女孩像是被这声音吓到，整个人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迅速低下头。

“……不需要。”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感到一阵荒谬和……莫名的烦躁，“你首先需要学会的，是如何像一个人，而不是一件物品一样活着。吃饭，睡觉，说话。”

女孩似乎没完全理解，但“服从命令”的本能压过了一切。她再次点头，小声应道：“是，主人。”

……

养孩子，尤其是养一个身心都带着严重创伤、还绑定了莫名其妙主奴契约的混血小魅魔，对西弗勒斯·斯内普来说，其棘手程度远超调配一锅特性极其不稳定的稀有魔药。

（那小巨怪就像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家养小精灵。斯教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