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图书馆旧籍与旋转楼梯的碎隙中溜走。

万圣节到了。

礼堂的天花板被魔法染成深紫色，漂浮的南瓜灯里燃着橘黄色火焰，洒下摇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烤南瓜和糖霜苹果的甜香，走廊里不时传来学生们兴奋的窃窃私语——关于今晚的宴会、扮装游戏，还有那些流传在校园角落里的鬼故事。

芙蕾雅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与节日的喧闹隔着一层厚重的寂静。

她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代生物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试图破解与水龙头下模糊刮痕可能相关的古老记录。进展缓慢——线索太零碎，像散落一地的拼图，还缺了最关键的那几块。

哈利、罗恩和赫敏就坐在她斜对面的长桌旁。赫敏正专注地翻阅着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试图从城堡建造记录中找到关于二楼盥洗室或类似空间的异常记载；罗恩面前摆着《常见魔法生物目击记录》，但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显然，礼堂里飘出的食物香气比五十年前的陈年旧事更有吸引力；哈利则在几张羊皮纸间来回比对，上面潦草地记录着从桃金娘、海格那里听来的片段，还有他自己的一些猜测。

“黄色眼睛……”赫敏喃喃自语，翻过一页，“人类的瞳孔很少有纯黄色的。神奇动物里倒是有一些——比如猫狸子，但它们的眼睛通常带绿色调……”

“也可能是某种魔法效果？”哈利提出，“比如中了咒语，或者看到的是某种…幻觉？”

“或者桃金娘记错了。”罗恩嘟囔道，眼睛还瞟着窗外，“毕竟都五十年了……”

“恰恰相反，”赫敏头也不抬地翻着书，“《幽灵学基础》里说，幽灵对自己死亡时刻的记忆往往异常清晰，甚至是‘永恒定格’的。桃金娘应该没有记错。”

三个人又陷入一阵沉默，各自在面前的书本和笔记中寻找线索，却像是在迷雾中摸索，找不到清晰的方向。

芙蕾雅轻轻叹了口气，合上面前厚重的典籍。

羽毛笔在书页上划过最后一行字：“蛇形符号在古代守护魔法中具有多重象征意义：警示，守卫，以及驱邪。”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桃金娘提到的“黄色眼睛”和盥洗室水池上的古老雕刻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却无法串联。

她摇摇头，将这些暂时理不清的碎片推到一边。

“我得去趟地窖。”

芙蕾雅站起身，将书本和笔记收进书包，“斯内普教授让我帮他送点东西给邓布利多校长。”

赫敏抬起头：“现在？离宴会开始只剩一个多小时了。”

“嗯，好像是校长昨晚托教授熬制的魔药。”芙蕾雅解释道，“教授说今天晚饭前必须送到。”

罗恩扭回头：“我打赌是健齿魔药。乔治说他在蜂蜜公爵看到邓布利多一次性买了五磅柠檬雪宝。”

哈利也笑了，但很快又回到面前的羊皮纸上：“你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回来一起过万圣节？赫敏说家养小精灵今晚准备了南瓜馅饼和烤苹果。”

“好。”芙蕾雅点点头，“我尽量在宴会开始前回来。”

……

地窖走廊比楼上更加昏暗阴凉，万圣节的装饰在这里也稀疏不少，只有零星几个南瓜灯挂在墙角，里面的烛火跳动得有些不安。芙蕾雅停在熟悉的石墙前，低声念出口令。

“颠茄（Belladonna）”

石门无声滑开，办公室内熟悉的草药味与羊皮纸气息扑面而来。

壁炉里燃着不旺不衰的炉火，斯内普正站在实验台前，背对着门，小心翼翼地往一个水晶瓶里灌注某种浅绿色的液体。

听到开门声，他头也不回，但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紊乱。

“你来得正好。”斯内普的声音低沉平稳，“药剂最后一步刚完成。”

芙蕾雅走近几步，看着他灌入药剂，用软木塞封好瓶口，又挥动魔杖施加了几个稳固与防护咒语。水晶瓶中的液体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金绿色光泽。

“是校长要的健齿魔药？”芙蕾雅轻声问。

“改良版。”斯内普简短地回答，将水晶瓶递给她，“加入了白鲜和薄荷的精华，效果会比上一版温和，但愈合能力更强。提醒你们的校长——每日饭后三滴，连续一周，至少间隔半小时。”

“切记，”听上去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不可与甜食同服。”

“是，先生。”芙蕾雅小心地接过水晶瓶，指尖触碰到瓶身时感受到他指腹残留的微微暖意。

斯内普转身走向办公桌，黑袍划出一个冷硬的弧度。他拿起一张羊皮纸，扫了一眼，又放下。

“送完药就回来。”他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万圣节宴会前，我还有一篇关于龙爪粉采集的论文需要你校对。”

“好的，先生。”芙蕾雅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斯内普。

他正低头整理桌上的羊皮纸，侧脸在壁炉火光中显得格外棱角分明。

“去吧。”

石门在身后闭合。

……

城堡八楼，滴水兽石像前。

“柠檬雪宝。”芙蕾雅轻声说出口令。

石像睁开一只石头眼睛，打量了她一眼，然后缓缓旋转着让开了道路。后面的螺旋楼梯自动升起，载着她向上旋转。

校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邓布利多温和的声音，似乎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墙上的肖像交谈。

芙蕾雅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亲爱的。”邓布利多的声音传来，仿佛早就知道是她。

她推开门。校长办公室里一如既往地堆满了各种奇妙的银器，它们在细长的桌腿上旋转，喷出小小的烟雾。墙上历届校长的肖像大多在打盹，只有菲尼亚斯·奈杰勒斯——那位黑发、鹰钩鼻的斯莱特林前校长，正睁着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门口。

邓布利多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闪烁着温和的光芒。他面前摊着几卷古老的羊皮纸，羽毛笔搁在一旁的墨水瓶上。

而在那些羊皮纸的旁边，放着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

芙蕾雅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日记本。

是马尔福家的那本日记本。

封面中央还有那个烧焦的、不规则的大洞——边缘呈焦黑色，仿佛被强酸或某种腐蚀性魔法灼烧过。透过破洞，能看到内页也受到了损坏，纸张蜷曲发黄。

“晚上好，芙蕾雅小姐。”邓布利多微笑着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本日记本，然后又将视线移回她脸上，“啊，西弗勒斯的魔药。他总是这么准时。”

芙蕾雅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走上前将水晶瓶放在办公桌上：“斯内普教授让我送来的。他说每日饭后三滴，连续一周，不可与甜食同服，至少间隔半小时。”

邓布利多拿起水晶瓶，对着灯光看了看里面的液体，赞叹道：“漂亮的色泽。西弗勒斯在魔药学上的造诣总是令人惊叹。”

他将瓶子小心地放在一旁，然后看向芙蕾雅，“你似乎对这本旧日记本很感兴趣？”

芙蕾雅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它……看起来……那个破洞……”

“是的，一个相当严重的损坏。”邓布利多的手指轻轻抚过封面上的破洞，动作温和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古董，“卢修斯·马尔福先生前几天送来给我的。他说这是家族旧物，在整理阁楼时发现，觉得可能具有某种……历史价值。”

他的蓝眼睛透过半月形眼镜看向芙蕾雅，目光中带着一种探究的温和：“不过我想，你或许对它有些印象？西弗勒斯和我提到过，他经常带你去马尔福庄园做客？”

芙蕾雅感到心脏轻轻一跳。她点了点头：“是的，教授。很多年前，德拉科不小心打翻了一瓶药剂在上面……那个洞……”

“然后发生了一些并不悦耳的魔法反应，”邓布利多接话道，语气平静得像在描述天气，“马尔福先生表示他当时也被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