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的日子在规律中平稳流淌,像蜘蛛尾巷窗外那条浑浊缓慢的运河。芙蕾雅的生活依然被作业、魔药助手和偶尔的通信填满。
这天下午,芙蕾雅正坐在蜘蛛尾巷客厅的矮桌前,核对《高级魔药制作》里关于月长石的十二种用途——斯内普上周留下的课题,她已查找到十一种,最后一种在一本极其冷门的期刊里找到了线索,正细细抄录笔记。
壁炉突然燃起绿色的火焰,德拉科·马尔福踉跄着从里面跌出来,昂贵的黑色长袍上沾了些许炉灰。
“你就不能像教授那样优雅地走出来吗?”芙蕾雅头也不抬地说,羽毛笔在羊皮纸上沙沙作响。
德拉科恼火地拍掉袍子上的灰:“我才十二岁!又不是人人都能做到像教父那样……”他环顾四周,“教父不在?”
“上午出门了。”芙蕾雅终于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扫过德拉科手里厚厚的一摞羊皮纸,“你的论文写完了?”
德拉科的脸垮了下来。“别提醒我。十五英寸!而且还要引用三本我从来没听说过的期刊!”他重重坐到芙蕾雅对面的扶手椅上,把羊皮纸摊在膝盖上,“我觉得教父是在报复我上学期魔药成绩只有E。”
“你是得了E,不是O。”芙蕾雅纠正他,“而且你那篇关于无梦酣睡剂的论文确实很……敷衍。”
“嘿!”德拉科瞪起灰蓝色的眼睛,“我可是认真写的!”
“你引用的参考文献里有一本是《巫师童话故事集》。”芙蕾雅平静地说,“第七章‘睡美人的诅咒与反咒’,我记得很清楚。”
德拉科的耳朵红了。“那是……那是拿错书了!”
芙蕾雅不置可否地低下头继续抄录笔记。德拉科看着她专注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爸爸昨天把那本旧日记本拿出来了。”
羽毛笔停顿了一下。
“什么日记本?”芙蕾雅问,声音依旧平静。
“就是我小时候弄坏的那本。”德拉科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黑色的封皮,上面有银色的纹路。你还记得吗?那次我打翻了……不知道什么药剂,它在上面烧出一个大洞,还冒出了很多黑烟……”
芙蕾雅的记忆瞬间被拉回多年前那个下午。马尔福庄园华丽的办公室,浓烈刺鼻的蛇毒气味,德拉科的哭喊,卢修斯阴沉的脸,还有那本被腐蚀的笔记本——黑烟从烧穿的洞里涌出,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尖啸声,像是某种东西在尖叫。
“他还留着?”芙蕾雅轻声问。
“我也是这么想的!”德拉科说,“都那么多年了,我以为他早扔了。但昨天我看见他拿着那本日记本从书房里出来,神色很急切,甚至没注意到我站在走廊里。然后他就直接幻影移形了——都没用飞路网。”
芙蕾雅垂下眼睛,看着羊皮纸上工整的字迹。那团黑烟的尖啸声在她的记忆里回荡,不知为何,它让她想起另一个场景——奇洛后脑勺上那张脸在黑色药液中扭曲尖叫,黑烟从腐蚀的孔洞中疯狂涌出。
她摇了摇头。伏地魔已经彻底死了。斯内普手上的黑魔标记已经消失,邓布利多确认过,所有和那个人有关的黑暗痕迹都已消散。
“也许是你父亲要处理什么旧物吧。”她最终说,声音很轻,
“一切都结束了,德拉科。”
德拉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他点了点头,灰眼睛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虽然他一直被告知黑魔王已经死亡,但直到父亲手臂上的标记真正消失,他才真正相信那个笼罩在纯血家族头顶数十年的阴影终于散去。
“也对。”他轻声说,然后迅速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二年级的时候选修课选了哪些?我爸爸建议我选算术占卜和古代魔文,说对将来进魔法部有帮助……”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学业,直到家养小精灵多比端来茶点(德拉科带过来的)。德拉科吃完最后一块覆盆子小蛋糕后,才不情不愿地摊开论文,开始和那些复杂的魔药术语作斗争。
……
傍晚,芙蕾雅送走德拉科,收拾好散落的书籍和羊皮纸。她正在厨房准备简单的晚餐时,前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斯内普推门进来,黑袍上带着外面夏末傍晚的微凉气息。他看起来有些疲惫——这段时间他常外出,有时是去霍格沃茨准备新学期材料,有时是去处理一些芙蕾雅不知道的“事务”。
“主人。”芙蕾雅从厨房探出头,轻声打招呼。
斯内普“嗯”了一声,将黑色手提箱放在门厅,然后从长袍内侧的口袋里取出几封信。“你的信。”他将信放在餐桌上,转身去脱外袍。
芙蕾雅的眼睛亮了一下。她快速搅了搅汤,擦干手走到桌边。最上面一封是哈利的,字迹比平时更潦草,透着一股急迫。她拆开信,迅速阅读。
信很短,但内容让她微微睁大了眼睛。哈利被德思礼一家关在房间里整整一个暑假,最后是韦斯莱家的双胞胎和罗恩开着改装过的麻瓜飞车把他救出来的。他现在在陋居……
芙蕾雅看了一眼斯内普——他正坐在扶手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揉着眉心,一副倦怠的样子。
“哈利说他现在在韦斯莱家。”芙蕾雅轻声说,选择了最中性、最安全的信息。
斯内普没有睁眼,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至少比待在德思礼家强。”
芙蕾雅点了点头,继续读信。哈利描述了陋居的热闹——韦斯莱夫人丰盛的晚餐,双胞胎层出不穷的恶作剧,金妮即将上学的兴奋,还有罗恩房间里那些会动的巧克力蛙卡片。信的结尾,哈利写道:“真希望你能来,赫敏说她下周末会来住几天。韦斯莱夫人说随时欢迎你。不过……你的监护人应该不会同意吧?”
芙蕾雅将信仔细叠好,放回信封。她看向斯内普,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开口。她知道答案——他不会同意她去陋居,不是因为讨厌韦斯莱家(虽然确实讨厌),而是因为他不会允许她在没有他监督的情况下,去一个充满“不可预测的混乱”的地方。
“汤要糊了。”斯内普提醒她,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芙蕾雅连忙转身去照看炉子。
……
八月的最后一周,对角巷迎来了开学前的采购高峰。鹅卵石街道上挤满了穿着各色长袍的巫师和学生,猫头鹰在头顶盘旋,商店橱窗里展示着最新款的魔杖、扫帚和会自己写字的羽毛笔。
芙蕾雅独自从破釜酒吧的壁炉里走出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旧校袍——洗得有些发白,但干净整洁。斯内普今天一早就去了霍格沃茨,说要准备新学期的魔药材料,只留给她一袋加隆和一句简短的嘱咐:“买齐教材,需要的新袍子去摩金夫人那里量尺寸,账单寄到霍格沃茨。下午五点前回来。”
她握紧了钱袋,深吸一口气,汇入了对角巷熙攘的人流。
丽痕书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芙蕾雅正要走过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高喊:
“芙蕾雅!这边!”
她转过头,看见韦斯莱一家正从人群里挤出来。罗恩的脸红扑扑的,手里抱着一摞摇摇欲坠的新书;赫敏站在他旁边,正认真检查一本《与女鬼决裂》的封皮;哈利站在韦斯莱夫人身边,绿眼睛在看到芙蕾雅时亮了起来。
“学姐!”哈利挥手。
芙蕾雅走过去,先向韦斯莱夫人行礼:“夫人,您好。”
“哦,亲爱的,见到你真高兴!”韦斯莱夫人热情地拥抱了她,那双温暖的、有些粗糙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漂亮的小女巫,就是看起来还是太瘦了。暑假过得好吗?”
“很好,谢谢您。”芙蕾雅轻声说,从韦斯莱夫人怀里退出来,转向哈利三人,“你们也是来买书的?”
“吉德罗·洛哈特的全套著作。”罗恩苦着脸说,举了举怀里那摞金光闪闪的书,“妈妈非要我们买签名版,说要排很久的队。”
赫敏的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洛哈特教授今年要教我们黑魔法防御术!我读过他所有的书,《与食尸鬼同游》、《与母夜叉一起度假》、《与巨怪同行》……他的经历太了不起了!”
芙蕾雅想起斯内普对洛哈特的评价——“一个把头发看得比脑子重要的绣花枕头”。她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你要买他的书吗,学姐?”哈利问。
“我四年级的教材清单上确实有几本洛哈特的书。”芙蕾雅停顿了一下,“不过我的监护人……说他有,让我不要买。”
只有最后五个字是真的。(猫猫揣手)
原话是:“与其浪费加隆在这个蠢货写的臆想故事上,不如多花点时间自学几个高级咒语。”
韦斯莱夫人看了看时间。“孩子们,我们得去排队了。芙蕾雅,亲爱的,你要和我们一起吗?还是你有别的安排?”
“我和你们一起吧。”芙蕾雅说,“我需要买一些提高班的参考书。”
一行人挤进丽痕书店。店内比外面更拥挤,空气里弥漫着新书油墨的味道和人群的汗味。书店中央搭起了一个临时的舞台,铺着紫色的天鹅绒,背景板上用夸张的花体字写着:“吉德罗·洛哈特——霍格沃茨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今日签售!”
舞台上,洛哈特本人正坐在一张镀金桌子后面。他穿着一件勿忘我花蓝色的长袍,金色的鬈发在魔法灯光下闪闪发亮,露出那口在照片上看了无数次的、完美无瑕的笑容。他正对着一个魔法麦克风说话,声音经过放大后变得更加响亮、浮夸:
“……是的,亲爱的读者们,当我决定接受霍格沃茨的教职时,我就知道,我必须给我的学生们最好的!所以今天,我不仅会为你们的书签名,还会免费赠送我最新作品的前瞻章节——《会魔法的我》!”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尤其是女巫们。芙蕾雅看见韦斯莱夫人的脸也红了,她正激动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
“梅林的胡子,”罗恩小声嘀咕,“他比照片上还要……耀眼。”
“是迷人,罗恩。”赫敏纠正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舞台。
哈利做了个鬼脸。芙蕾雅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看书店的另一侧——德拉科正站在一排书架旁,卢修斯·马尔福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那根蛇头手杖,脸色是惯常的苍白傲慢。
几乎是同时,卢修斯也看到了韦斯莱一家。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大步走了过来。
“亚瑟。”卢修斯的声音平稳而冷淡,“听说魔法部最近很忙?又是突击检查那些……可笑的麻瓜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