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狼一双凤目冷冷的,看不出任何温存,“我在帮你,这是你一直想做的事不是吗?”
与折丹做的事一幕幕浮现,若要用留影珠取出记忆,昭告天下当年沈渊受到何等折磨,那与折丹的事也势必会被人看到。
沈渊看了看底下一众人,哽咽道:“可是……可是……居狼我求你,换一种方式可以吗?”
居狼低吼出声:“只能用这种方式!”
他和缓下来,像在哄小孩一样哄道:“原本我只会拿走我们去浔武直到你身死西轩门的记忆公之于众,可你让瀛洲岛化为沼泽,我不信你故意这么做。我想帮你澄清,我受不了你被冤枉。”
如果没有折丹的那晚,沈渊也许会答应居狼。
可一切偏偏像设计好了要捉弄他一样。
他不能让别人特别是居狼看到那一晚。
居狼越走越近,沈渊越来越不安与紧张,双手紧紧地抓着铁链,用力到指尖泛白。
那留影珠就悬在他头顶,即将催动,他忍不住了,佝偻下身躯,银发从肩膀滑落,笼罩脸颊,发出哀嚎,“啊!!——啊啊啊!!!——”
听闻,一些人蹙眉,“可是我听着他的声音感觉他好伤心啊。他好可怜。”
讥笑一声,另有人道:“可怜他?切!谁可怜可怜当年失去的两岛居民呐?!”
突然,空中响起一阵嗡鸣,那两根栓住沈渊的铁链崩断,四分五裂。
“魔神要跑了!!——”
众人四处逃窜,唯恐魔神发疯会杀了自己。
眨眼间,周围已无一人。
典山却还在望着他们看戏——是他要求折丹想办法让沈渊拒绝将真相昭告天下。
居狼不断朝沈渊逼近。
沈渊不断往羽渊边退去。
啪嗒,一颗石子落入无尽的羽渊之底。
沈渊退无可退,只得停足。
居狼拿着留影珠,还在步步紧逼,“阿渊,我真的是在帮你。只要将记忆取出,告诉大家,你既得了清白,又可以活下来。我知道你与婖妙的赌约,我不能再次失去你……”
沈渊转头看去身后的万丈悬崖,那下面似乎有什么声音在叫嚣着让他跳下去。
他猛地闭眼,转过头去,求道居狼:“你、你们就放过我吧……”
居狼疑惑,“你想要澄清,我是在帮你啊。”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沈渊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居狼大跨步上前,一把握住沈渊的双肩,“你跟我说,不要瞒着我。”
沈渊的下巴不停地在细细颤动,“我……我……”他偏过头去,自言自语似地喃喃道:“我不能说不能说……”
居狼恼怒,大喝道:“告诉我!”
沈渊依然眼神躲闪,叠声重复:“这种事情……我不能说不能说的……”
居狼松开双手,控住留影珠,一句话不说,就要吸取沈渊的记忆。
见状,沈渊勾过居狼脖颈,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双唇。
居狼愣住,留影珠掉落地面。
一吻之后,沈渊附唇在他耳畔,说道:“被最讨厌的人要了初吻是什么滋味?汪盼,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从前是,现在是。你用这种方式折磨我,我可是会报复回去的,而你永远不知道我的下一步要做什么,比如现在……”
说罢,松开手,身体后仰,落入羽渊。
耳边风声飒飒,本以为会落入深渊,砸个稀巴烂,却是手腕一紧。
看去,居狼大半身子挂在崖边,双手死死地握着他的手。
这个姿势,只稍微一动,居狼就会同他一起落入羽渊。
“拿这种方式报复,简直愚蠢!”居狼额头青筋暴起,十分用力地抓着沈渊。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告诉你,我就是厌你!恨你!我让你生不如死!一切的一切你要给我活着!”
“呵呵——”沈渊淡淡一笑,用力挣开居狼的手,让居狼眼睁睁地看着他下坠。
“不要!”居狼声嘶力竭。
他起身,通红着眼,对下人令道:“都下去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羽渊之下便是鬼域。
晦暗的泛出淡蓝色的天空映衬着满目鲜红色的曼珠沙华。
何梦访长叹一口气,“先前我把阿渊刺伤,熏叫我来鬼域好好问问母亲当年的真相。如今我问鬼主要母后的魂魄,她却叫我把阿渊带到她面前,她才肯告诉我。”
他准备从羽渊底离开,回到人间。
崖底终年不见日光,雾气是沉甸甸的灰青色,压在嶙峋的怪石与虬结的枯藤上。
死寂是这里唯一的声音。
忽地,青衣猎猎,展开又破碎,如同被狂风撕扯的残旗。
最触目的是那满头白发,泼洒开来,在急速的下坠中张扬狂舞。
何梦访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弹射出去,伸手拦腰抱住那人。
他看清了那张脸,“阿渊?!”
沈渊双目紧闭,了无生气。
白发与青衣的纠缠,在灰暗的天幕背景下,构成一幅凄艳到令人窒息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