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笙在曲钊说完这话的下一秒,稍微在心里反思了下自己是否太过压榨对方。
好像是有一些。
可惜没有别的参考,他并不知道自己某些源自于主动想增加沟通和接触的举动,在人类世界里显得过于直接和无礼。
事实上,哪怕是在深海里,他也并不太懂得如何同别的海族相处。
在从小到大与兄长的斗智斗勇中,他倒是形成了一套“直言不讳”“强行索取”的社交模式。
然而,本就带有阶级服从的其他海族,见到他们的殿下这般冷酷骄纵,心中别说亲近,怕是连敬而远之这四个字都显得太温和。
如此往复,便形成了恶性循环。
社交之路向来坎坷的伏笙,难得灵性地明白自己不应该让一位病患劳碌,故而硬邦邦地回复对方:“你不用管。”
曲钊咂摸着伏笙的意思,应该是打算让他先休息休息,弯着眉眼听话道:“好,那我再眯一会。”
“嗯。”
伏笙把从来没能真正关上过的那扇木门稍微带了带,意思意思。
他这些天也瞧多了做饭的场景,向来对于天赋卓绝、灵力强横的自己而言,简直是小菜一碟、手到擒来。
蓝色的瞳仁里浮过一排瓶瓶罐罐的影子,然后沁出一抹疑惑。
他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锅和挂起来的一把挂面,视线从储物器中整整齐齐码好的食材上一一扫过。
是先把锅铲放进去还是先把那捆葱放进去?
他之前没注意过。
谁会注意这些?
他觉得肯定不是自己的问题。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
他只记得哪一种菜最好吃了,不记得是从什么样子变成好吃的样子的。
从来杀伐果断的伏笙殿下有些难办。
但是自己都让对方休息了,又跑回去喊对方来教他,这行径也有损威严与信誉。
怎么办好呢?
伏笙犯了愁。
不如——
他起身从半开的门缝中瞟了一眼。
曲钊已经躺下了。
等他睡着,借用一下梦境,引导对方在梦境里重新示范一遍。
打定主意,伏笙安心地找了个板凳等起来。
一门之隔,曲钊好不容易放松下来,连日的疲倦和疼痛过后的虚脱叠加在一起,他很快就被拽入了沉睡。
*
“韫承——”
声音从门外传来。
曲钊意识到这是梦境,却有些好奇:不同于以往自己在梦中的第一视角,此时此刻的他像个隐身的旁观者,被什么力量拘在这间古色古香的屋子里,不能动也不能发声。
屋子外面喊话的那个声音很是陌生,而屋里——
还有两个身形高挑的人。
嘶,这情况,好像是一个人被另一人逼到了屋角……但也不太像……因为背对他的那个身量更高些的人,手还稳稳托在对面之人的腰间,而被箍住腰的人稍往一侧低着头,露出一段纤细、偏粉的脖颈,神色瞧不清但从肢体上看不像是抗拒或者被迫……
不是、等等。
这、这是个什么情况?
曲钊像是意识到某种可能,下意识回避起目光。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他有些窘迫的茫然。
这到底是在梦什么?这两人是谁?韫承又是哪位?
没等他多纠结,屋子里两人显然都被外面的那句喊声给惊动。
“好像是庄向笛。”
背对他的那人口中已透露出来者身份。
此话一出口,曲钊立刻看了过去,眼底一片讶异。
不过让曲钊一惊的不是来人的名字,而是出声之人的音色。
不说和他完全一样,也至少相似有十之八七,只是显得更加低沉成熟,还有一丝不明缘由的暗哑。
“约莫是城中的魔修暴露了行踪,来喊我议事的。”
那人揽住对方的手臂往怀里紧了紧才放下,似乎有些无奈,向外回了声“稍等”。
他和同伴的距离刚一拉开就被抬起头的对方不满地扯了回来。
泛红的眼尾、濡湿的唇瓣……
曲钊再一次震惊地避了避视线。
心却“砰砰砰”地剧烈跳动起来。
——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绝色的容颜。
虽然现代社会里有各种美颜滤镜和科技狠活的加持,各种营销美貌的图片已经开始引发审美疲劳,连带着判定美丽的阈值被推得越来越高,但他还是在看见对方的一瞬间冒出一个想法:
这是毫无争议、无法辩驳的美,如果“绝色”是主观的揣测,应该停留在理想的混沌里,那这张脸就是化主观为客观,一经露面便可以让所有嘈杂声沉默的容颜。
可能是已经好看到了一种天怒人怨的地步,不然没法解释他现在快要爆炸的心脏。
他的思绪开始乱起来。
还以为自己对大明星美女姐姐心无杂念是定力了得,没想到是没遇上真能戳中自己的长相。
而且……而且为什么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