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对于鲛族而言是很珍贵的东西,轻易不落。他不知道对于人族而言,这意味着什么,但至少这些时日里,他从来没有看到哪个人哭,所以大概,人族也不总是落泪的。
更何况曲钊留给他的印象总是近乎盲目的开朗、欢快,他没见过对方这样脆弱的时候。
哪怕在第一晚他差点就要拧断对方脖子时,那人所表现出的气质也有着隐隐的沉稳。
伏笙觉得自己可能得做点什么,因为对方第一次看起来完全没有办法应付这个情况。
甚至连自己的话都没办法回复。
他从不拖泥带水,这样想了就这样做了。心念一动间,指尖灵力璀璨,强大磅礴如江河湖海而尽量克制成涓涓细流,输送给情况不明的曲钊。
能得到他亲自救治,算是这人三生有幸。
伏笙在诅咒没削弱或封存时所展现出的灵力非常强悍,其实力比继位王位的兄长更加恐怖。
他可以轻易掀起一场海浪,也可以在瞬间瓦解掉一座沉眠海底的死火山,海族中不乏贪婪奸诈或是狂妄不满的乱臣贼子,却对他不敢有半分不敬,靠的不是他王族的身份。
实力若匹配不上,光有一个二殿下的名头将毫无用处。
如果当初上岸时伏笙一直都是正常状态,那么,那些修士别说没有近身的可能,搞不好会被心情不好的他直接弄死,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他从小到大对自己的实力无比确信,因而没有太担心曲钊现在的状态。
看在对方这么多天以来侍奉得不错的份上,等对方缓过来,他还可以顺手帮他把幕后黑手处理掉。
或者对方想以牙还牙先报复回去,他也可以帮曲钊提些想法。
感受到浩瀚的灵力围绕,曲钊不甚清明的意识稍稍回缓,感激的同时不由心中苦涩。
系统刚刚说了,术法灵力不过是徒劳无功。好意他心领了,但为今之计恐怕只能是生生熬过剩下的几分钟。
他的想法刚冒出来,那愈演愈烈的疼痛,竟然神奇地真有了消退之象。
他意外之下艰难地别过头,去看注视着自己、对治愈效果不佳而明显意外的伏笙。
“谢、谢……我、好……多……了……”
伏笙盯着额头已经湿了一片、碎发也被汗水沾染的人,听着他气若游丝的句子,有些烦躁。
甚至还有点生气。
现在又没有止住痛,这个家伙自己也不知道去做点什么,说谢谢抵什么用,倒不如直接把罪魁祸首说出来把人捆来解决这诡异的折磨。
他压着眉峰,刚要再试一遍灵力疏导,就见失去力气的对方要倒。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低下身、拽了一下对方。
曲钊察觉脱力后,干脆准备瘫回地上。
可以在心里背几遍九九乘法表,转移转移注意力,把目前消退到尚可忍受范围内的痛熬过去。
放心地往后一仰,却没有躺到冰冷坚硬的地上。
他倒在了一个温热的怀里,距离太近,他甚至可以闻到一丝对方身上的气息。
——那种独特的、清凉如水的气息。
他不太习惯这样的姿势,而余痛中身子还在发抖,所有身体的变化都能清晰地通过贴着的后背传递给身后的人,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一时间也有点僵硬。
然后迅速地把自己推开。
很显然,此时的他根本经受不住一点推搡,顺着这失了分寸的力道就要像块被风刮倒的广告牌直愣愣地往前摔。
又被及时拉住,身后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情绪的急喝——
“你站不稳吗!”
话可能太急了些,说出的人可能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这件显而易见的事情,也或许是说话时不为了质问,只是想说点什么,不过不论如何曲钊还是有气无力地应了句“嗯,不太能”。
伏笙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话是一方面,人也是一方面。
他不太愿意像刚才那样莫名其妙就被人扯进了自己怀里,但对方已经精疲力尽、没有别的支撑大概就会像一片海带一样东倒西歪。
他只好用胳膊稍微抵住对方后背,侧开身子,问对方现在怎么办。
“啊。我吗——都可以……你不用扶我,我也可以在地上躺一会……看,我现在说话都顺畅多了……别担心……”
伏笙盯了几秒,发现对方只会说些废话,想了想,觉得还是只能靠自己。
“诶——”
曲钊感觉自己腰间被托起一股力,等回过神时已经被放在了床上。
——伏笙一直睡的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