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钊受宠若惊,把握机会立刻把手上其他东西悉数放下,几步便拉近了距离,之后半跪下来,俯下身子,和鲛人形成一个不过分亲近又恰好突破一般的社交距离的空间。
鲛人审视着人的一举一动,在对方伸手来够尾巴和腰上的纱带时,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
像是蓄势待发的豺狼时刻观察着环境变化,以便第一时间作出反应。
曲钊的手骨节分明,指尖带着些许凉意,而掌心却透出温暖。
他倒是别无杂绪,一丝不苟地梳理着乱成一团的纱带,动作中带着几分小心,尤其是解到鲛人负伤的地方时,手下一再放轻,避开大幅度的拉扯。
不过,在厘清纱布的一端在哪、解开已经打结的地方的过程中,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鲛人的身躯。不论是其上覆盖的顺滑的鳞片还是鳞片间隙里露出的偏粉的皮肤,都传来一种与人类截然不同的温度。
虽然不知道是哪纲哪目,但至少应该是属于水里的冷血动物,难怪体温如此低。
他分了点神。
然后不小心厘错了一个地方,还差点弹到对方,内心讷讷时鲛人也抬头看过来。
大概想显出冰冷的谴责,他还从中看出了一分嫌弃。
就好像说——区区人类,竟然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仔细看去,眼中的寒意似乎也没那么不近人情。
曲钊带着抱歉地回了个和煦的笑容。
鲛人支着脖颈——上面的纱还挂着——发出一声冷哼,催促着人继续干活,同时试着甩了甩已经获得解放的靠近末部的两节尾巴。
轻快舒爽。
鲛颜小悦,暂时没有追究人方才的失误。
人靠得近,身上的气味也莽撞地往他鼻间飘。
有淡淡的草木气味。
不算难闻。
比拍卖场混杂着甜腻怪腥的空气好多了。
他迟早把那破地方用水淹掉。
这样对比下来——
鲛人又看了一眼低着头拧眉思考着下一步的少年,心里的排斥咻然散去不少。
至少好闻又好看。
曲钊不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刷上了好感度,毕竟那个很不靠谱的系统,从河边失灵后就完全陷入死机。
当然,在他勤勤恳恳完成“解救”鲛人的事业后,还是油然而生出一种自豪。
尤其是鲛人在刚刚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抗拒。
这让他心情雀跃不少。
于是在鲛人又慢慢悠悠“游走”回房间后,他斗志昂扬地开始了自己的另一项事业。
复、习、期、末。
他利落地从袋子里拿出买回来的纸笔,将粗糙的纸张铺在地上,回忆着昨晚背的章节开始梳理思维导图和默写重要问答。
鲛人隔着关不拢的门,看着少年专心致志地在纸上挥舞着毛笔,嘴里还念念有词,有些依稀能辨认出是昨天对方念过的咒语。
看起来很是投入。
他旁观着。
兄长当年受老师教导各门功课时也是如此。
他想起,那时他很喜欢去闹全身心投入在学业中而不理睬自己的兄长。
然后被尾巴扇开。
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