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开头那晚过后,曲钊没忘记向去找村民了解哪里可以住宿。
可惜原主找的这个村子实在太偏太小,连上次淘沙阁管事想要送他回来,听到报出的地名时都回忆了半晌,后来还是转了好几个传送阵法,驾车的师傅才把他们送到。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亲密度攻略任务,一边是未来不知生死的期末考试,曲钊脑子一疼,冒出个“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唉,真是背书背魔怔了。
偏偏系统也不让人省心,在他得知“客栈要到镇子上才有”的回答后,还要再补一句警告——不可以随意切换任务场景,否则会“导致原书剧情出现难以预料的偏差”。
也行,住就住着,反正他看屋子里被救回来的鲛人并没有什么活动的需求,倒头就睡很是惬意。
既然屋子里的鲛人适应良好,没有挪窝的想法,那他倒也不必多加操心。
今早鲛人对煎鱼接受良好,这是个不错的信号。
曲钊在街上转着,又挑了挑今天的晚餐,拎着一袋纸墨,脑子里想着各种琐碎的事情。
忽然余光看到什么,他停下了脚步,调转方向走向一个在大树下玩的小孩。
“小弟弟,”曲钊将准备当晚餐的鲜馅饼换到另一只手上提着,用腾出来的右手指了指小男孩摆在地上的一排贝壳,扬起笑容,“你这些贝壳好漂亮啊。”
毛茸茸的脑袋闻声抬起,又黑又圆的大眼睛望向面前的陌生人。
这里民风淳朴,小孩大多散养,也胆大得很,故而小男孩很自然地接受了夸赞,回应道:“对啊,这些都是我一个个挑的!”
语气里满是自豪与炫耀。
“哇,那你很厉害耶。”曲钊顺着小孩的话,打探道,“你是在哪里捡到的呀,哥哥也想要挑些好看的。”
大哥哥又好看又夸了他,小孩很乐意和对方分享自己的寻宝地点:“喏,就是那边,拐过去然后一直走,就能看到河,我这些就是河里摸的。”
目光顺着小孩的手望过去,杨柳依依,遮挡住河流的踪迹。
“谢谢。”
——没想到村子附近就有条河,不知道他捡一点水里的贝壳卵石之类的,有没有可能升上去一点凄惨的亲密度。
*
芦苇青青草萋萋,河水清澈,哗啦啦地淌过,被一双赤脚挡住去向,激起低低的水花。
那双脚苍白得诡异,上面还有着深色的鼓起的水泡,甚至沾染着一些粘稠的像是腐烂掉的软组织,只是再一转眼,这衰败不堪的身体又勉强恢复了接近正常人的外观。
除了转头时响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喀、喀” 声响昭示着异常。
漆黑的瞳孔暗沉沉地看过来——
是一张年轻的男子面容,此刻却神情诡异,像被厉鬼附体,里面的东西在适应皮囊,精细地调试着这具躯壳的表情。
从那群修士手中狼狈逃窜至此,已经耗费了不少妖力,几乎去了半条命,偏生还不肯放过它。
如今甚至连蛇鼠都没法活吞生补,只能借用这具新葬的死尸。
它阴森森地看向林子后的小路,又咧开了嘴。
不过它已经把东西种在活人身上了,熬一熬,只要不被追过来的修士发现,它就可以换一个新壳子,那时不仅可以吸食活人精元,还可以完美隐匿妖气。
待它逃出生天,好好恢复,日后必屠尽这十里八村,报复该死的人类。
“奇怪,这司诡盘怎么又抖了俩下。”
谢冉紫本来按照指针就欲往河边去,却看见它似乎被什么干扰到,偏离了原来的指引方向,然后又犹豫着什么,颤颤巍巍拨回原来的方向。
“都几次了,来到村里就莫名其妙乱抖,该不会坏了吧?”
谢冉紫拍了拍司诡盘,不解地问:“地阶灵器不该这么容易坏吧——难道师父给了我个假货?”
谢流响淡淡地睨了说话总不着调的师妹一眼,道:“东西没问题,先按它的指向去找花妖的踪迹,至于为什么指针会不稳定,你待会好好把《追踪器物记》再回忆一遍。”
小师妹应了一声,发现师兄没有跟上来。
“啊?师兄,你不和我一起去捉妖吗?”
“你的历练,靠你自己,我不过是辅助和检验你考核成果。”
“行——那你慢慢逛逛,我先去抓我的任务了!”
说着,谢冉紫便豪情万丈地去了。
畅想着待会的胜利结算场景,她短暂宕机的知识库终于恢复了运转:
司诡盘,地阶追踪灵器,对妖有敏锐的察觉力。
——莫非,这村里不只有一只妖?
多抓算超额完成任务吗?
谢冉紫脚下步子又轻快了几分。
*
曲钊挽起裤腿下了水。
现下正是夏季,天气晴朗,河水冲过时感到丝丝清凉。
下河摸水里玩意儿的经历对常年体弱的曲钊而言十分新鲜,毕竟现在的身体是栖霞宗宗主之子的,作为修士,身体素质比一般的庄稼汉都要强上不少。
穿越异世界也不算全是坏处,起码他可以玩玩这些寻常却从未实现过的游戏。
少年的小腿已经完全没入河水里,弯着腰,专心投入到搜寻漂亮贝壳和鹅卵石之类的行动中。
阳光落下来,水面波光粼粼,有几尾小鱼儿冒出一串串气泡。少年盯着看了会,情不自禁蹲下身,伸出手指想去触碰气泡,只是还未来得及就破灭了。
他倒不丧气,甚至萌生了想要拢一尾小鱼带回去的想法。
不过在被灵活的鱼戏耍了好几次之后,他暂时消停了这心思。
如此看来还是家里的鲛人比较沉稳。
虽然不怎么搭理人,偶尔也会吓吓他,但是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待着。
好像像他一样不适应和人的相处。
他敛下眼睫,手指还浅浅放在水里,感受着河水流过的触觉。
鲛人会想家吗?
他呢?他又什么时候可以真正回去?
他随意地用手扒拉着河边浅水处的石堆,一抹亮色撞入眼帘。
——那是一块被冲刷得很光滑,有着美丽纹理的鹅卵石,在太阳底下反射出光亮。
颜色很好看,是一种低饱和度的蓝,有点像鲛人的眼睛。
他把石头捡了起来,沿着水流继续往前走。
*
花妖原本在河的下游,感受到又来了一缕人气,不禁在心里暗骂。
它最后的一颗寄生种今天早上也用掉了,现在活人送到它面前也是“只能看不能吃”,徒惹得嘴馋。
它潜入附近的树林,窥视着上游渐渐清晰的人影。
是个好看的少年人。
它眼神染上贪婪和艳羡。
要是这活人立刻死掉就好了,这具身体比它自己原貌都好看。
它心思活络起来,爱美的天性一时让它放下了狼狈逃命的危急感,正盘算着用什么手段得到自己的新壳。
“呼——”
风起。
花妖瞬间警惕起来,往高大的草丛后退了退。
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女修的气息。
还是保命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