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曲钊起一大早。

揣着早先根据系统的指引翻出的原主藏在墙缝里的灵石，确认鲛人还在休息后，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主要是食物吃完了，得去村里采买点货。

而且这几天鲛人可以说是足不出户，大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意味。

他送过去的食物也是不吃的。

思来想去，他认为鲛人可能对这种修士吃的灵草灵果没什么兴趣。

或许他应该换个思路。

菜摊前——

“大娘，这鱼怎么卖呀？”

手脚麻利的妇人正风风火火地给鱼剔鳞，身侧的木桶里还有不少待处理的订单。闻言才匆匆一抬头，瞅见是个衣着低奢的小公子，正目光清澈地打量着自己满是血污的摊位，微微有些诧异。

不过面上还是一如寻常，报出了个价格。

最近村子不大太平，附近镇上还传出了妖怪吃人的怪事，甚至惊动了一些修士老爷。面前这人一看就不是他们这种村疙瘩里的人，她心里多了几分忧虑。

“好嘞，辛苦您帮我也处理两条。我待会再来拿，可以吗？”

曲钊心里换算了一番，没超预算。

“得嘞——”

妇人暗自松了口气，这小孩看起来不是什么坏人。

“对了，请问这里哪有卖锅碗之类的呀？”

妇人指了个方向。

“好的，谢谢！”

听说那些修士们是不用做饭吃饭的，这么看来这小公子也是个外来的普通人。

妇人正思忖着，她男人扛着货回来了，只是面色不太好。

“——阿秋，我和你讲。”

男人着急忙慌地把货卸下，还不小心差点撞到砧板。

“我、我好像看到铁家老四了！”

“说什么胡话！”妇人柳眉一蹙，“铁家白事刚做完没多久，你许是看错了。”

“不、不会，不会错——”男人回忆起那张苍白的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惊骇出一身冷汗。

他顾不得妻子手上还未洗干净的刮下的鱼鳞，握住对方，焦虑道：“你还记得上个月隔壁村也闹出一阵死人复活的传言吗？就是不对劲啊，我瞧得真真的！”

看着男人确实慌了神，妇人沉思片刻。

“你先守着摊，我待会去铁家看看情况。”

*

鲛人睡得并不算好。

不过和前段时间被囚在铁笼里连尾巴都施展不开相比要好多了。

他大抵是太久没有正常进食，断断续续做的梦里，不仅回到舒适宽敞的宫殿还吃了三大盘白汐鱼。

惟觉时之破枕席，失向来之美佳肴。

让人烦躁。

怎么醒了还能闻到味?

他有些疑惑，鲛人敏锐的嗅觉向睡蒙的大脑传递出讯号。

他看向门外——

一个炉子，架着锅，火焰欢快地舔舐着锅底，两条鱼发出“滋滋滋”的声音，随风散出香气。那个人族正聚精会神地摆弄着配料，每加上一把什么碎料，香气就更浓郁几分。

对方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失礼。

扰他清梦，更失礼。

竟然对鲜嫩的小鱼进行炙烤还加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最最失礼。

他冷漠地作出总结——简直暴殄天物。

肯定难吃死。

可怜那两条鲜鲜嫩嫩的小斑鱼，死后被这么糟蹋。

“你醒了？”

人像是不记得前些天被自己差点勒死的事情，又露出那种很蠢的笑容。

瞎吗，他都坐起来了，没醒难道梦游，还问。

“正好我去集市上买了点鱼，差不多煎好了，你要尝尝吗？”

鲛人的目光又移过去，看着被煎得焦黄的鱼，尾巴轻浅地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没有说话。

曲钊本来就没指望对方能这么快和自己开启正常交流，但该邀请的还是得邀请，对方没答应不也没拒绝么。

他自然地起锅，将煎鱼装进盘子里，然后把装着大鱼的那份递到鲛人房门前。

“那我送过来了？”

鲛人微微一动，曲钊下意识想退后但立刻压制住这种冲动，稳步往前。

胆子确实不小。

鲛人盯着这外强中干的人族，心里冷笑。

曲钊把鱼轻轻搁在床边的小桌子上，刚暗暗松下一口气就感到劲风扫来，他身形一僵，下一刻桌子上的盘子就不见了。

没有摔碎的声响。没丢。还好。

他重新睁开眼睛，就看见鲛人用尾巴端起盘子，略微俯身嗅了嗅，随后又用爪子拨动了一下鱼。

——他会吃吗？

曲钊有点好奇，不自觉期待起来。

锋利的爪子剖开焦脆的鱼皮，里面白嫩多汁的鱼肉登时显现出来，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葱花和辣椒，红红绿绿，散发出陌生而复杂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