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当然不会和未来的死人多言。
更何况对方刚刚盯着自己的尾巴看,非常冒失无礼,犯了他的大忌。
他差点想一口把这家伙的脑袋咬下来。
然后就见这人像是呆了一两秒,忽然回神,朝自己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
“咔咔嚓——”
对温度变化极其敏锐的鲛人立刻感知到丝丝缕缕的寒意。
——系统,他这样走肯定很难受,有什么办法让他的尾巴不被刮到吗?
——检索中。你可以施展冰晶术,让地面结冰,在冰面上行走对鲛人几乎不会有伤害。
冰霜遍地蔓延,洁白中透着幽蓝,像是借来一抹故乡的颜色。远处鳞次栉比的小屋都已灭了灯火,只有这长长的小巷子前,冰晶冻结,光滑如镜,反射出最柔和的星光。
冰霜铺至鲛人伤痕累累的尾下,纤尘不染。
曲钊对系统给的口诀效果如此立竿见影也有些意外。
就像魔法一样。
而鲛人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雾蓝色的眼眸对上琥珀色的。
里面似乎有点惊异,有点疑惑。
情绪转瞬即逝。
鲛人回身,顺畅地从薄薄的冰面上走进了屋子。
“滴。亲密度增加2。”
曲钊小小地“啊”了一声,刚燃起一丝激动就听到系统毫无起伏的机械音继续播报。
“当前亲密度为-28。”
曲钊瞠目结舌。
“请再接再厉。”
曲钊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倒是很无奈地、短促地笑了一下。
“那还真是任重而道远啊。”
他看向那冷酷而挺拔的背影,轻快地踏上了冰面。
这间小破屋的内部构造极其简单,简单得让人心酸——只有一间半房屋:一间卧房,加上半个……姑且算客厅?
鲛人屈尊降贵入住破屋,非常自觉地落榻在那间卧房。
曲钊不论出于人道主义关怀,还是早日完成任务的功利心理,都不会去抢那唯一的床。
故而只能打地铺。
无所谓,他也睡过学校宿舍的床板,世界上不会再有比那更煎熬的休息条件——邦硬且不说,稍微动一下就会发出“嘎吱”的噪声,他只能把自己当尸体僵硬到天明。
不过现在不是追忆似水流年的时候,他从储物器里拿出掌事附赠的疗伤丹药,“噔噔噔”走到卧房的门前。
门没关紧——鲛人只是随意将尾巴一扫,“吱呀”着的老木门又摇摇晃晃地弹了回来,停在半掩的位置,鲛人就也没再管。
他只需要一个地方慢慢熬时间等诅咒彻底消停就好,届时身上那些伤也能迅速自愈,脖子上屈辱的链圈也会失掉效用。即使是现在的“残血”状态,他也有别的后手,此人若真对他不利,那他有的是不亲自动手就让对方当场暴毙的办法。
在拍卖场还得花点心思虚与委蛇,现下就没什么必要了。
这段时间要是对方识相不来扰他,他报仇时可以看心情给对方个痛快。
“咚咚——”
鲛人刚在心里发了点慈悲,就听到两声轻叩。
微不足道的那点仁慈随着这点噪音飞走了。
他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不悦的吼声,警告对方。
“我把疗伤的丹药给你拿过来,你的伤口得处理一下,烫伤什么的看上去都挺严重的。”
少年拎着一小袋东西站在门口,从半开的缝隙可以看到他清澈的眸子和关切的神色。
注意到鲛人看了过来,曲钊立刻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然后就见对方尾巴一挑,勾住门的把手把门甩了过来。
“砰——”
带起一阵风,凉飕飕地扑到他脸上。
接着这扇年久失修、受潮变形的木门又倔强地、慢慢悠悠反弹回最初的位置,停在不多不少开一半关一半的位置。
曲钊站在门口,微微睁大眼睛。
鲛人这才意识到这扇门是坏的。
气氛里多了一丝尴尬。
曲钊意识到这是个机会,主动示好,蹲下身子去检查房门内侧的结构,趁机绕进了卧房,只给屋内的人留下一个认真的背影。
于是鲛人刚想发的火就这么不上不下卡在那里。
算了,随便。
鲛人收回尾巴,斜倚在床上,顺便把上面沉闷又干燥的被子扫到地上。
破棉被,忒吸水,他还缺水呢。
事实证明,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
——不是给曲钊这种生活经验匮乏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