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特斯，这个久违的名字。

在一个未曾设想过的地方，被一个未曾设想过的人，在未曾设想过的场景里被喊出来，伏笙不知作何反应。

这是大海赋予他的本名，他从未告知任何人族。

如果本相暴露还能够找找原因，那这个名字的突然出现可以说彻底改变了伏笙的怀疑方向。

竟然曲钊的记忆里有他的名字，那知道他的本相简直可以说是理所当然了。

虽然他锁眉沉思，完全想不到自己和对方有过什么交集。

完全不可能有交集。

伏笙短短几息间仿佛回顾了整个百年岁月，一点可能的痕迹都没有。

他宁愿相信是一个同名的巧合。

……个鬼。

怎么也说不通。

他还想再在这段记忆里寻找些线索，空间却开始震动。

光怪陆离、乾坤倒转，他睁开眼。

记忆结束了。

伏笙看着仍然乖巧坐在对面、堪堪睁眼的曲钊，没说话。

曲钊：？

怎么伏笙的神色感觉有点不对劲……

他原本的设想是伏笙进入识海搜查无果，暂时放下疑虑，他再顺势打探伏笙接下来的行动计划，如果对方是想要去淘沙阁寻仇，他也可以帮忙出力，譬如出谋划策、买些拍卖行的消息之类。

伏笙实力再强悍，如果一时冲动贸然复仇，肯定还是有风险的。

就目前的各种情况而言，他都会选择站着伏笙这边：

作为穿进这本狗血小说构造的书中世界的外来者，他知道自己不需要对书中那些为了推动剧情的NPC有多余的感情。

如果说对方是好人，他基于惯性的善良适当出手，随他心意，做便做了，譬如铁家那件事，譬如村子里一些顺手而为的小事。

但淘沙阁给他的感觉自始至终都不如何，见钱眼开，草菅人命，他完全没有要阻止伏笙复仇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系统之前也提过“书中情节难以改变”，何必为了一点心理接受上的不适，阻拦伏笙，还有可能背负着被对方厌恶的巨大风险。

一本书而已，他不会当真。

唯一需要他留些心思的，也就只有被系统反复强调过的原书主角伏笙，既然所谓世界存续系于伏笙的选择与命运，那在搞清楚系统给出的真真假假的信息、找到回去的办法之前，他决定按照系统不是在危言耸听的思路，保持好同主角伏笙的友好关系。

那么复仇这件事，他也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伏笙这边。

等伏笙复仇心愿了结，他再视情况争取对方的助力，依照伏笙的性子，大概率会骄傲又别扭地答应，至少在未来的秘境一行结束前，不会离开。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届时伏笙要走，那也只能随他。

走一步看一步再走一步。

这就是他目前的打算。

可问题是，现在，伏笙好像并非他预想中那样放松。

嗯，如果他没有看错，可能还有些相反，伏笙显得更加怀疑自己了。

他这是看到什么了？

他在书上了解过识海、搜查记忆之类的知识，当时他没有用灵识陪同伏笙一起进入识海中，只是单纯将之开放，所以不了解伏笙究竟在里面经历了些什么，因为他单纯觉得这样能够更显示出对伏笙全心全意的信任，况且——

识海之中，也没法出什么岔子吧？

他一面压下疑虑一面装作一无所知——虽然确实是一无所知——向伏笙眨了眨眼睛。

“你还好吗？有没有找到你想要的答案？”

没有。何止没有。还多一个问题。

伏笙高深莫测地回以一个否定的神色。

曲钊：……

“那，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如果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曲钊换了一个思路。

“你之前见过我吗？”

伏笙想了想，还是不抱希望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曲钊“啊”了一声。

这倒是完全的真心实意。

他只是个21世纪社会主义国家的良好公民，接受完整的以唯物主义为指导的义务教育，再怎么样也不能见过这种传说中深海里的智慧生物。

但他现在除了是曲钊，还是“曲钊”，所以他抽出了思绪冲着这一星半点的可能，在答题间隙里思考原主是否可能与伏笙有过前尘往事。

系统倒是没说过，不然这么重要的信息应该要提前告诉他吧。

……也不尽然，毕竟系统不靠谱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

“系统？原主没有见过伏笙吧？”

他紧急确认了一番。

“没有。”

已经恢复正常、不用受“病毒”桎梏干扰的系统神清气爽地将答案抛了出去。

曲钊得到这个意料之中的答案，回给正盯着自己等待着的伏笙。

伏笙心下只道“果然如此”。

再度抬头时，伏笙雾蓝色的眼睛里微微闪着锐利的光。

曲钊被那双眼眸中流光般的神采略晃了一瞬。

却听对方换了话题，直接说出了他最关心的内容。

“我三天后要走，你去吗？”

心脏骤然落下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