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要对他动手了。
伏笙耐心给了这东西一点进攻时间。
然后就见雾团又调整好自己的心态,温度回落了一点点,再扬起那张全是灰雾、并没有五官的“脸”,努力坚持和伏笙对视。
莫名其妙。
伏笙耐心用尽,决定不管这玩意,直接退出去。
预感到伏笙想要做什么的雾团立刻急了,莽莽撞撞地就要去扒拉伏笙。
伏笙不再管它,反正识海里的东西不会被带出去,等他出去就……
雾团不想让他走,情急之下扑到了伏笙脸上。
软乎是软乎,一种类似于想象中云朵的触感。
不那么凉,带着点潮湿。
伏笙还没来得及发怒,就在相互撞的短短一瞬被拉进了这团雾气所承载的记忆里。
*
那是一处布局奇怪的房子。
他看到一个背影瘦削的小孩安安静静地坐在飘窗旁。
大概七八岁,盘膝对着透明玻璃窗外。
从那个的视角可以看到楼下的高楼和街道上的车水马龙。
伏笙不那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空间。
这应该是曲钊的记忆碎片。
那个小孩应该是曲钊记忆里的人。
伏笙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是没有办法触碰和影响到记忆场景里的人的,简而言之,他可以随便活动。
于是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走到小孩的侧面,端详起场景里唯一一个人的样子。
是曲钊。
真有意思,短短几天,把这家伙从小到大的样子都瞧了个遍。
不过真说起来,还是小版的曲钊看上去最顺眼。
他想着,不明白为什么长大后总笑着的人小时候却这样忧伤。
瘦瘦的小孩只是一动不动地望着窗外,远处来往的行人细密而渺小,像一窝蚂蚁。
琥珀色的眼睛在苍白的小脸上显得格外大。
也格外无神。
伏笙对幼崽的容忍度稍微高一些。
这体现在从前在海底偶尔改头换面溜出去“招摇撞骗”时,被不知情的海族幼兽当作普通少年体鲛人,运气不错的话可以短暂地从对方身上收获一点类似于玩伴的时光。
他如今用的仍是真身,身量比小孩子高出不少,是以他靠近时微微弯了弯腰。
反正对方看不见。
“我是不是很糟糕呀。”
伏笙看着这种不符合年纪的沉闷抑郁浓浓地裹住小曲钊,稍稍皱起眉,然后就听到沉默着的小孩小声冒出这样一句话。
是在自言自语吗?
伏笙能够理解,他小时候太无聊时也会这样。
自说自话、自娱自乐。
然而小孩下一句却是——
“那为什么都不要我呢?”
伏笙有一瞬间疑心自己环视四周时扫漏了屋子里的另一个人,他又检查了一遍,但似乎并没有异样。
于是又转回去,想从小孩的眼睛里找出他交谈对象的痕迹。
“都是他们的错么?我真的一点错都没有么?”
小曲钊眼神空洞地落在某个无定点的地方,全心全意地和某个伏笙没发现的存在小声说着话。
这不太像他小时候的自言自语。
伏笙有些诧异。
曲钊到底在和谁说话?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就见场景有了新变化。
房门被敲响了。
“小钊,该吃饭了——”
住家阿姨喊道。
这一声响像是按下了什么机关,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孩条件反射地跳下飘窗台,转过来时神色已经被调整成自然天真的样子。
“好的,段姨。”
他把门打开,走了出去,伏笙也好奇地跟了过去。
外面更宽敞,小曲钊朝着一张圆形桌子走去,上面摆了好几道热气腾腾的菜。
段姨乐呵呵地用一个印着可爱卡通图案的碗盛好了饭,放在小曲钊落座的位置上。
“明天是周六,爸爸妈妈就回来陪小钊喽,开不开心呀。”
“嗯嗯!”
小孩像是被阿姨的话鼓舞到了,露出一个软软糯糯的笑,认真地埋头吃饭。
“哎呦,我们小钊真乖。”
段姨坐到另一边,陪着小曲钊一块吃,时不时夸夸对方。
这家主顾的小孩很听话,她活干得也很省心,等对方吃完,她又用几句惯常的套话夸赞了一番,利落地把碗筷收拾好,放进了洗碗机。
“段姨,我去写作业了。”
“真乖小钊,去吧。”
伏笙在旁边从头至尾看了全程。
比如小孩每次在阿姨夸赞时就努力地顺着对方的话表现,但眼底并没有真正因为这些赞语而欢喜;
比如小孩关上房门的瞬间,脸上的表情就褪得干干净净,回归到无波无澜的样子;
再比如小孩停了笔,往明明是空气的身侧提问:“你说爸爸妈妈明天会和好吗?”
等了一会,仿佛真有人在和他对话似的,小孩又摇摇头,接着说:“可是你总是猜不准。”
伏笙心里浮现出诡异的感觉,他甚至有一丝的动摇——这真是他认识的那个家伙的记忆吗?
这个地方不像是修真世界的构造,谈话用语也和他接触的人族的使用有所出入。
这不会是某个他记忆里印象很深的天马行空的梦吧?
然而下一秒,他彻底惊愕住了。
因为小曲钊写了一会,可能发现旁边陪着自己的“不知名存在”不搭理自己了,扭头小声呼唤对方的名字。
他念的是——
“阿洛特斯?”
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