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老郎中赶来时，看到陆文的模样也吓了一跳，连忙诊脉、查看伤口，半晌后连连摇头，对着陆母重重叹了口气。

“陆夫人，实不相瞒，陆公子本就油尽灯枯，如今又受了寒、磕了头，怕是撑不住了，赶紧准备后事吧。就算侥幸醒来，也熬不过十日了。”

“什么？！”陆母如遭雷击，眼前一黑，直接晕死过去。陆珩又连忙将陆母抱回正屋，掐人中、喂热水。

陆父站在一旁，脊背瞬间佝偻下去，像是一下子苍老了十岁，红着眼眶背过身，偷偷擦了擦眼泪。他们俩为了陆文，倾尽了心血与钱财，到头来却是这般结果，心里的绝望与痛苦，无以言表。

陆母醒来后，便止不住地哭，哭声撕心裂肺，却终究改变不了事实，只能和陆父相对无言，默默商量着陆文的后事。

谢熙第二天一早醒来，不见陆珩在身边，心里疑惑，出门一看，才发现院里气氛沉重，陆父陆母满面愁容。一问才知昨晚发生的事，陆文摔晕在雪地里，郎中说熬不过五日了。

谢熙心里五味杂陈，虽曾因陆文的刁难与算计，盼过他能早点不再纠缠，可如今真的听到他命不久矣，却半点高兴都没有，只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他找到陆珩，从身后轻轻抱住他，头靠在他的背上。陆珩反手将他紧紧搂进怀里，两人一言不发，就这般静静相拥，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陆文终究没有醒来，气息一日比一日微弱，陆家上下都在忙着他的后事，置棺木、备寿衣、请先生看日子，陆母更是哭晕过去好几回，眼睛肿得像核桃。

第五天，陆文终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因着后事早有准备，办起来也算顺利，只是院里的白幡、白灯笼，衬得这冬日更显凄冷。

夜里，堂屋只点着几盏油灯，光影摇曳，陆母跪坐在棺木旁，低着头，半晌没有动静。谢熙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纸钱，默默烧着，火光映着他的侧脸。

忽然，陆母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熙儿，你嫁给文儿了，拜过堂、入过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人。”

谢熙烧纸的手一顿，没敢应声。

陆母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神色竟有些疯癫，死死盯着谢熙，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像鬼魅一般：“谢熙，你会给文儿守一辈子寡的，对不对？不会背叛他的，是不是？”

她见谢熙低着头，只是默默烧纸，一言不发，突然猛地起身，冲过去死死抓着谢熙的胳膊，大声嘶吼。

“你必须给我儿守一辈子寡！你要是敢想走，别说你的嫁妆带不走，我也不介意送你去陪文儿！文儿最喜欢你了，你是知道的！”

谢熙被突然扑过来的陆母吓了一跳，却咬着唇就是不说，眼泪无声地落了下来。

恰逢陆珩从外面进来，听到陆母要让谢熙去陪陆文，眼底瞬间翻涌着怒意，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陆母，将谢熙护在怀里。

谢熙靠在陆珩的胸膛，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泪流满面。陆珩心疼地用指腹擦去他的眼泪，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被掐住的胳膊，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人冻住。

陆母被推得踉跄了几步，看着眼前紧紧相拥的两人，忽然想起陆文生前说过的那些话，说陆珩和谢熙有染，说他们联手算计他。

那时她只当是儿子病糊涂了，还狠狠痛骂了他一顿，如今看来，竟全是真的！她瞬间崩溃，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着大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