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猛地砸进谢熙平静的心湖，激起千层浪。他的睫毛微微颤抖，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汽，他咬紧下唇。

虽然谢熙不是没有偷偷想过，若是替嫁的对象是陆珩就好了，他不像陆文那样病弱阴沉，贪婪猥琐，手掌宽大有力，能稳稳地扶住摇摇欲坠的自己，能在陆母的咒骂声里，用身体替他筑起一道屏障。

可他从不敢深想。

他们是叔嫂，这层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捆着他。更何况，他与陆珩不过才相识短短几个时辰，纵使对方护他对他好，此刻又说得情真意切，他也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啊。

他是一朝从云端跌入泥沼，他太清楚无依无靠的滋味了。他也渴望有人疼，有人爱，有人能像父母那样护着他，可这份渴望背后，是深不见底的恐惧。

他怕自己一旦信了，一旦动了心，最后换来的却是更深的背叛和伤害。如今他没了父母做靠山，没了谢家做退路，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那些让春怡帮保管的嫁妆，他输不起。

谢熙的指尖攥得更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他抬起头，水光潋滟的眸子望着陆珩，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叔……我们是叔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既嫁进陆家，便是你大哥的夫郎，这身份，改不了的。”

这几句话，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陆珩的心上。他看着谢熙眼底的犹豫和恐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他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太急了，急得差点吓着这个好不容易才对自己放下防备的小人儿。

陆珩伸出手，想要去擦谢熙眼角的湿意，却在半空中停住了，转而给谢熙拿了块布巾擦脚，将他扶到床边坐下，声音也放得更柔了：“我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灼灼地看着谢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在乎什么叔嫂名分。我只知道，是我把嫂嫂从花轿里扶出来的，是我和嫂嫂一起拜的天地，是我给嫂嫂揭的盖头。从始至终，都是我。”

“陆文他……”陆珩的声音沉了沉，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护不住你，也配不上你。嫂嫂，我知我是高攀，也不敢让你现在就信我，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不要同他在一起，可好？我会用行动告诉证明我是真心的。”

谢熙的心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他看着陆珩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假，只有满满的真诚和急切，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炽热的情绪。这种情绪太浓烈，太炙热，烫得他脸颊发红，连带着屋子里，都好像变得更热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答应吗？他不敢。拒绝吗？他好像又舍不得。

就在这时，东屋传来陆母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使唤：“陆珩！给我也拎一桶进来，泡个脚解解乏，这一晚折腾得骨头都散了。”

陆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看向谢熙，语气依旧温和：“嫂嫂，你先歇着，我帮你把水倒了，再去给娘拎水。你先休息，咱们明天再说。”

谢熙点了点头，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只能发出一声微弱的“嗯”。

陆珩倒完水，他又去灶房拎了一桶温热的水给陆母送去。

谢熙坐在床边，看着被陆珩细心铺好的被褥，鼻尖又开始发酸。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身上，映着他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