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夫人侧头看着他,“当然,跟那丫头成亲,你当上城主便会省去诸多阻碍”。
穆川柏同样将目光移至眼前先祖的牌位,神色黯然,“阿娘,我从未有过那般远大志向,只想守着我们的家业,好好生活”。
穆夫人很是激动地拉着穆川柏的胳膊,“守家业?不当上城主如何守得住家业,如何护得住穆氏一族”。
“阿娘,你知道的,我并不适合当城主”。
“这位置本就应该是你的”,穆夫人指着身后牌位,急切地说道:“本该就是我们穆家的”。
“可阿娘,在穆氏当城主的那些年”,穆川柏声音愈发低沉起来,“是虞城最混乱的时候”。
在那位传奇城主上任之前,虞城城主一直都是穆氏族人。但穆氏所出的城主大多只在乎穆氏一族的荣耀,对于虞城的管理并不算上心,加上虞城位置的特殊,导致城内混乱了数百年。城中大乱小乱不断,杀人者无人惩处,百姓苦楚无人管,而造成这些乱象的原因,其中最大的部分就来自于那些穆氏城主的漠视。
只要不危及穆氏一族,则不用管。只要利于穆氏一族,无论折损多少,都可以接受。
这便是前九任虞城城主的任职宗旨。
而自金瞳高僧指认第十任城主莫百龄上任后,才有了虞城现下的繁荣。
自第十任城主起,虞城城主便不再以后代继承,而是由城主亲自挑选下任继承者。
“那又如何,复我穆氏荣耀,牺牲些东西又有何妨”,穆夫人声音冷冽,刺得穆川柏打起颤来。
阿娘,不是东西,是活生生的两条命啊。
不待他回复,穆夫人接着说道:“你阿爹如何死的,你都忘了么,倘若这城主之位还在我穆氏一族手中,你阿爹何至于遭难”。
穆川柏看着眼前父亲的牌位,目露痛色,“可阿爹也不会容许您滥杀无辜”。
他阿爹是在剿匪之时身亡的,他至死都在为虞城平安而努力。
穆夫人冷笑起来,“滥杀无辜?你以为纳兰肃就没有过么”。
穆川柏低下了头,有的,也正是因为有过,这几年虞城百姓对其才颇有微词。
穆夫人深吸一口气,“当初上任城主选继承人,若不是纳兰肃使计让你阿爹出去剿匪,上任城主怎会突然死亡,你阿爹又为何会死在普通山匪之手,这城主之位又如何会落在纳兰肃之手”,穆夫人愈说愈气愤,神情也狠烈起来。
可阿娘,那不是普通山匪,那是群有着修为的修士,那群修士借着自己有些修为,便时不时地来城内抢掠百姓。是阿爹,使了计谋才将他们尽数歼灭,代价却是阿爹和纳兰玉母亲的性命。
那一场剿匪,逝去的还有纳兰玉母亲,一个惯使长枪的女子,纳兰肃的夫人,穆夫人的至交好友。
上任城主是纳兰肃的义父,一早便决定将城主之位传给他。
至于上任城主之死,或许真同纳兰肃有关系,也或许没有关系。
穆川柏看着穆夫人不同于以往的狠烈表情,蜷缩了指尖,这些并不是没有同阿娘说过。自阿爹去世之后,便不能在阿娘面前提到阿爹,也不能提及这些真相,不然便会如同现下这般,有时还会更严重。
但,穆川柏一撩衣摆,跪在了祠堂牌位正前方,神色坚决,“阿娘,我知一直以来都是您撑着我穆氏一族,我这个儿子一直都没帮您分担过什么,但您放心,以后我会帮您一起撑起穆家的”。
穆夫人冷冽的神情渐渐露出笑容,眼角似有泪水浸出。
“可是,阿娘,做人是有底线的,不能残害无辜便是我的底线,不然这样的穆氏一族是难以长久维持下去的”,穆川柏接着说道。
穆夫人神色顿住,定睛看着眼前的儿子,她知道,他没有说完。
“袅袅便是那无辜之人,她不该因为我,因为阿娘,因为穆氏,付出性命”。
说罢,穆川柏站起身来,朝着穆夫人深鞠一下,“阿娘,我会将袅袅放出,逝去那两人本就有些恩怨,我会查明一切,还袅袅清白”。
说罢,穆川柏便要抬步离开祠堂。
穆夫人冷淡的声音自后面传来,“好啊,你去吧,去向外面守着的百姓,去向整个虞城说个明白,是你阿娘我设计杀了那两个人,栽赃给你的心上人”。
余光看见穆川柏身影的僵硬,穆夫人接着说道:“现在外面对于我穆府包庇罪犯本就十分气愤,更别提那些百姓对我们这些大族早就有所不满,你这么说出去,你阿娘我-穆氏现今的当家人,就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穆氏一族也将被万年唾弃”。
穆夫人轻笑一声,“而你,我的儿子,会因为大义灭亲,而享誉虞城,你想要这样么”。
穆川柏转过身来,声音沙哑地说道:“阿娘,您一定要这样么”。
穆夫人一步一步走近他,“是啊,川儿,你享受了这么多年的穆府荣耀,当然也要付出,现在就是你付出的时候。余袅袅你必须放弃,穆氏只能是你唯一的选择”。
穆川柏呼吸逐渐混乱了起来,他似乎再度来到了悬崖边,不同于那日被山匪追赶,而是被自己的内心所追赶。
“不好了,少爷”,这时,阿福突然在外面喊了起来,“袅袅姑娘越狱了”。
穆夫人双手弹了弹衣袖,轻笑道:“看来,她替你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