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青然算是在酒吧办了个大派对,除了吧台边上,其余的桌子椅子都被撤了,在酒吧中央留出一大片空地。
她拿了把吉他坐在高脚凳上一连唱了好几首歌,今天来的都是沈青然的朋友或老顾客,气氛轻松热闹。
沈霁安静的坐在吧台边,像一个被热闹隔离开的区域。他喝着果汁时不时看看手机或看向楼梯口,眼巴巴地等着什么人似的。
可惜过了很久,久到沈青然已经唱累了大家关上灯跳舞了那个人还没来。
沈霁心中涌上懊悔,他闷闷地想,早知道他就不答应沈青然来玩了。
音乐震耳欲聋,彩色的射灯胡乱旋转,将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晃动的光斑。热闹像潮水般涨起来,却把沈霁搁浅在了孤岛上。
沈霁想发微信问问隋云骁什么时候来,可消息在对话框编辑了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被发出去。
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这样隋云骁不会看出来什么吧?他不会在忙吧?......
可怜沈霁还从没这么纠结过,这会发条微信都怕太明显的人却对自己以前诸多行为露出的马脚浑然不知,还觉得自己装得挺好的。
最终他还是关上了手机没把信息发出去,沈霁想: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缘人不用求,对。
就算给自己做再多心理建设,安慰再多遍,最后没把人等来时心里的失望还是浓郁地化不开。百无聊赖地喝了不知道几杯果汁终于心死想离开的时候,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淡淡的烟味混着寒气包裹上来。
很奇怪,按理说这里人这么多他不该闻到的。
沈霁一侧头,顿时只觉一切混乱和喧嚣逐渐远去,世界上的所有东西和人都离他无比的远,他只能看到双温柔的眼睛。
他此时才发现那右眼处的眼尾有一道极细的疤,应该是很多年以前留下的,现在看起来很不明显。
“怎么不去跳舞?”隋云骁贴着他耳朵问,呼吸拂过耳廓,“在等我?”
音乐太吵,这个距离近得过分。
“我不会跳,”沈霁回答了第一个问题,至于第二个问题,他说:“你怎么才来?”
隋云骁眼中的笑意更甚,像捕猎者看到猎物踩到陷阱的笑。
“工作上有点事,耽误了。”他说。
沈霁:“你要去跳舞吗?”
隋云骁没有回答,反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目光从微蹙的眉心落到紧抿的唇角,沈霁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喜欢吵的地方。”隋云骁说。
沈霁只感觉自己心跳都漏了一拍,他愣愣地点头。
隋云骁露出得意的笑,他自然地牵起沈霁的手,“那跟我走吧。”
那只手很凉,带着室外冬夜的寒气,但掌心却是温热的。
沈霁没有挣脱,任由对方牵着他穿过舞池边缘晃动的人群。
音乐震耳欲聋,彩色的射灯在头顶旋转,将每个人的脸切割成破碎的光影。
隋云骁走在他前面半步,肩背挺直,每一步都很笃定,似是能在混乱的人群和无尽的黑暗中为沈霁开辟出一条路。
沈霁生出想被这只手牵一辈子的荒谬想法。
他们下了楼,喧嚣被甩在身后,越往下走,音乐和人声就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乌舍位置偏,附近有很多静静地小巷子。月光清凌凌地洒在石板地上,空气里是冬夜特有的凛冽草木气息,偶尔还能听到酒吧隐约的闹声。
隋云骁松开手,转身靠在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嘴里,却没点。他借着月光看沈霁,目光坦荡,带着点狡黠的得意。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吵的?”沈霁问,他对声音比一般人要敏感,所以从小就不喜欢吵的地方,只是不喜欢归不喜欢他却从没说过这件事,需要去的场合他也会去,就像今天沈青然办party他也会来。
这么多年来从没有人发现过,就连亲人都以为是他性格内向的原因,想不到隋云骁竟是第一个发现的。
“很简单啊,”隋云骁点上烟:“大概就是一种直觉,反正我看你坐在那就知道你心情好不好,而且你刚才的眼神……特别苦大仇深,所以我就猜你不喜欢吵的地方。”
“万一我是因为别的事心情不好呢?”
“不是一次两次了”隋云骁弹了弹烟灰,语气随意,“好几次都是这样,明明前一秒还好好的,一进人多又吵的场合,你整个人就绷起来了。虽然你已经尽力不表现出来了,但我还是观察到了,不过也有猜的成分在啦,运气好猜对了。”
没想到隋云骁竟然观察的那么细致,这人不是学心理专业的吧,沈霁挺佩服的:“你还挺爱观察生活。”
隋云骁想笑,哪里是爱观察生活,我是爱观察你啊少年。
他吐出个烟圈,问:“不喜欢为什么还来?。”
“我答应沈青然了。”
沈青然一直致力于让自己弟弟高兴一点,在她看来大家一起喝喝酒、唱唱歌、跳跳舞就是最高兴的事了,所以总是想把沈霁拉进这种party。
沈霁知道姐姐的心意所以从不拒绝。
“哦,”隋云骁拖长了音,像在品味这个词,“答应了,所以就算不喜欢,也要做到。”
沈霁没接话,算是默认。
隋云骁看了他一会儿,忽然问:“昨天许的什么愿?”
沈霁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移开视线,看向墙角一株在夜风里瑟缩的枯草。“不是说了么,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不信这个。”隋云骁往前走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告诉我。”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的强势。
沈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里太安静,静得他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他想后退,背却抵着墙,退无可退。隋云骁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外面的寒气混杂在一起,将他包裹。
那个愿望太私密,太贪婪,甚至带着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脆弱。
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隋云骁没有催促,只是耐心地等着。他的目光很专注,仿佛这世上的一切,此刻都比不上沈霁即将出口的答案重要。
“我的愿望是买彩票刮中一百万。”沈霁自暴自弃地说:“你满意了吧,现在它实现不了了。”
隋云骁听了,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随后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揶揄。
“沈老板,”他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带笑的眼睛,“你这愿望……挺朴实。”
沈霁转过头,不看他,耳根在月光下隐隐发烫。他知道这谎撒得拙劣,但总比说出那个真实的、让他自己都心跳失序的愿望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