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在他腿上蹂躏的泡沫轴终于被拿了下去,沈霁接通了一个电话,简短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
“沈青然找我有事,剩下的你自己按吧。”
隋云骁如蒙大赦,几乎没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哦,好…麻烦你了。”
甚至没敢抬头。
几乎是话音刚落,沈霁便站起身,脚步略显匆忙地离开了大操房,堪称落荒而逃。
大操房里重归寂静,只剩下隋云骁自己的呼吸声,和他胸腔里那过于喧嚣的心跳。
他保持着趴伏的姿势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
游刃有余的社交能力在刚才那一刻彻底崩塌,只剩下身体最本能的反应。
“真特么丢人啊。”隋云骁暗骂自己。
他抓了抓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趴回瑜伽垫上,拿起被沈霁留下的泡沫轴,胡乱地滚了几下,似乎是想证明什么。
按了几分钟,隋云骁便失去了耐心,他扔下泡沫轴,却在目光一暼之间瞬间顿住了。
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般,他从镜子里看到了另一个人。
隋云骁顿了好几秒,他站起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镜子前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自己。
镜子里的人五官,气质都没变,但那双总是盈着笑意、善于伪装的眼睛里现在全是另一种他读不懂的情绪,那到底是什么?
隋云骁怔怔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你到底是谁?你在想什么?他突然不认识自己了,活了二十六年,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还能有这副样子。
永远从容的掌控者,在这一刻仿佛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另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了解过的自己。
隋云骁强制自己不再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他扯过毛巾,胡乱擦了把脸,然后弯腰收拾起瑜伽垫和泡沫轴。
走出大操房时,外面的器械区已经没什么人了。傍晚的光线透过玻璃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迅速换好衣服,拎起包离开了健身房。
傍晚的古镇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游客熙攘,街灯渐次亮起。
隋云骁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脑子里乱糟糟的。
快到民宿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是林深发来的消息:“晚上有空吗?新发现一家不错的餐厅。”
隋云骁盯着屏幕看了几秒。
如果是从前,他大概会答应。毕竟林深是个不错的消遣对象,成熟,得体,懂得分寸,不会带来太多麻烦。
但此刻,看着这条消息,他却只觉得疲惫。
那种熟悉的游刃有余的游戏,忽然就变得毫无吸引力了。
隋云骁回了条消息:“不了,有点累,想早点休息。”
消息发送出去,按灭了的屏幕映出他此刻没什么表情的脸。
疲惫是真的,但他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清楚。
晚风吹过,已经有些冷了,远处酒吧隐约传来民谣的吉他声,断断续续。
隋云骁一边走一边想,沈霁察觉到了吗?他是因为察觉到了,才匆匆离开的吗?那个电话,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逃离的借口?如果察觉到了,他会怎么想?厌恶?尴尬?
越想越觉得烦躁,怎么想都觉得沈霁如果察觉到了会觉得很恶心。
不应该把这一步走这么快的,真是奇怪了。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在这个人身上反复栽了好几次,难道是太久没追人不熟悉了?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隋云骁赶紧拿出来看。
是林深发来的:“那好好休息,改天再约。”
隋云骁看着这行字关掉屏幕,没有回复。
想来想去都是往坏的结果发展,冷风吹过让他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
隋云骁突然就想通了,他想那么多干什么?
说到底,沈霁对他而言,不就是个难得合眼缘,还没玩够的对象吗?和过去那些人没什么本质区别。
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个人更好看一点,更难以捉摸一点,更……容易让他失态一点。
但这不正是乐趣所在吗?太容易到手的,反而没意思。
隋云骁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草辛辣的气息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混乱。
退一万步讲,就算沈霁真的察觉了,觉得恶心,那又怎么样?大不了就是攻略失败,换个目标而已。
玩玩而已,他隋云骁又不是真的非沈霁不可。
这么一想,那股堵在胸口的烦躁感果然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轻松。
他掐灭还剩大半支的烟,扔进一旁的垃圾桶,脚步轻快地向民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