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鎏汐准时到岗时，森川美咲已经在储物间换衣服了。

“早啊！”美咲看到她就笑，两个酒窝深深陷下去，“昨天怎么样，累坏了吧？”

“还好。”鎏汐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制服。经过一夜休息，身体的酸痛缓解了些，但手腕和小腿还是有点发软——那是长时间重复劳动留下的印记。

美咲系好围裙，凑过来压低声音：“对了，昨天五楼那个房间的客人……死了。”

鎏汐手里的动作一顿：“什么？”

“就是昨天你看到毛利侦探他们去的那间房。”美咲说着，表情有些复杂，“听说是个公司社长，被人用领带勒死的。警察昨晚忙到半夜呢。”

鎏汐想起昨天走廊里那阵喧闹，想起那个醉醺醺的中年侦探和眼神清澈的小男孩，还有那个从她身边匆匆走过的短发少女。她当时只觉得那些人有点奇怪，没想到……

“吓到了？”美咲拍拍她的肩膀，“米花町就这样，隔三差五就出事。不过你放心，我们做保洁的，离那些事远着呢。”

真的能远吗？

鎏汐没把这句话问出口。她换好制服，跟着美咲一起推着清洁车出了储物间。

今天的任务在四楼。美咲分给她一半的房间，自己负责另一半。

“我这边做完了就来帮你。”美咲说，“别着急，慢慢来。”

鎏汐点点头，刷开了第一个房间的门。

工作流程她已经熟悉了：开窗、撤换床品、清理垃圾、擦拭、吸尘、拖地。每一个步骤她都做得很认真，角角落落都不放过。这不仅仅是为了保住工作，更是一种习惯——她好像天生就喜欢把事情做得干净利落。

做到第三个房间时，美咲果然过来了。

“你这打扫得也太仔细了吧？”美咲站在门口，看着鎏汐跪在地上擦洗手台底部的死角，“这样多累啊。”

“怕没弄干净。”鎏汐直起身，抹了把额角的汗。

“客人又不会趴下去看。”美咲笑着摇头，但还是走进来帮忙，“我来吸尘，你去换床单。”

两人分工合作，速度果然快了不少。鎏汐换好床单被套，美咲已经吸完了地，正拿着抹布擦电视柜。

“你以前做过家政吗？”美咲问，“动作挺熟练的。”

鎏汐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我……”鎏汐犹豫了一下，“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美咲手上的动作停了，转过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惊讶：“失忆？”

“嗯。”

“怎么弄的？事故？还是生病？”

“都不记得了。”鎏汐把最后一个枕头套好，放在床头，“醒来的时候就在米花町，什么都不记得，身上也没钱。”

美咲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怪不得。我昨天看你一个人来应聘，就觉得你好像挺不容易的。”

她没再多问，继续擦柜子。鎏汐松了口气——她其实有点怕别人追问，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上午的工作在十一点半全部完成。两人推着清洁车回储物间时，美咲突然说：“对了，中午我带了你份，你别去食堂领了。”

“欸？”

“我姑姑——就是美和子领班——今天做了便当，多带了一份。”美咲打开自己的储物柜，取出两个便当盒，“她说看你瘦瘦的，多吃点。”

鎏汐愣住了。

“拿着啊。”美咲把其中一个便当盒塞到她手里，“趁热吃。”

便当盒是粉色的，上面印着小花的图案，摸上去还温热。鎏汐捧着它，喉咙有些发紧。

“谢……谢谢。”

“客气什么。”美咲笑着，拉着她在储物间角落的椅子上坐下，“快吃吧，下午还要干活呢。”

鎏汐打开便当盒盖子。

米饭上撒着芝麻，旁边整齐地摆着炸虾、玉子烧、烤鱼和西兰花，还有一小格腌萝卜。色彩搭配得很好看，分量也很足。

“你姑姑手艺真好。”鎏汐小声说。

“她以前在料理店工作过。”美咲已经开吃了，“后来腰不好，才转来做保洁领班。但她闲不住，经常给我们带便当。”

鎏汐夹起一块玉子烧送进嘴里。鸡蛋的甜香在口中化开，软软嫩嫩的，火候恰到好处。

她又夹了一块炸虾。面衣炸得酥脆，虾肉鲜甜弹牙。

吃着吃着，眼睛就有点热了。

“怎么了？”美咲注意到她的异样，“不合口味？”

“没有。”鎏汐摇摇头，声音有点哑，“就是……很久没吃到这么好吃的便当了。”

美咲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只是从自己便当里夹了一块炸虾放到她盒子里：“多吃点。”

午餐时间在安静中度过。鎏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仔细品味。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自己真的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一点点可以落脚的地方。

下午的工作轻松些。大部分房间的住客都出门了，只需要做基础整理。美咲和鎏汐一起做完了四楼，又去三楼帮忙——因为昨天那场命案，三楼的同事被叫去配合警察问话，工作落下了。

“507就是命案现场。”路过那个房间时，美咲小声说，“你看，门口还贴着封条呢。”

鎏汐看了一眼。房间门紧闭，门上贴着黄色的警戒带，写着“立入禁止”。

“听说里面挺惨的。”美咲压低声音，“那个社长被勒死在地上，眼睛都没闭上。”

鎏汐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视线。

“怕了？”美咲笑着拍拍她，“没事，咱们打扫完这层就下去，离得远点。”

两人加快动作，把三楼的房间快速整理完。回到储物间时，正好下午四点。

“今天可以早点下班。”美咲一边换衣服一边说，“课长说昨天大家都累了，今天早点放。”

鎏汐点点头。她其实不觉得累——和之前在便利店那种随时提心吊胆的状态比起来，现在的工作虽然辛苦，但心里踏实。

换回自己的衣服后，美咲突然问：“你晚上住哪儿？”

“暂时找了个胶囊旅馆。”鎏汐如实回答。那是她昨晚用剩下的钱临时找的地方，窄小但便宜，一晚一千日元。

“胶囊旅馆？”美咲皱眉，“那地方多憋屈啊。你要不……先住我家？”

鎏汐愣住了。

“我家就我和我姑姑，有空房间。”美咲说，“你别误会，我不是可怜你，就是觉得……你一个女孩子，住胶囊旅馆不安全。”

鎏汐沉默了几秒。

她不是不想接受。能有个像样的地方住，能省下住宿费，对她来说诱惑太大了。但她和美咲才认识两天……

“我可以付房租。”鎏汐最后说。

美咲笑了：“行，那就算你便宜点，一个月三万，包水电。怎么样？”

这价格比市价低太多了。鎏汐知道美咲是在帮她，但她确实需要这份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