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得很慢，但很仔细。角落里的灰尘也不放过，洗手台的水渍擦得干干净净，连遥控器都用酒精棉片擦拭了一遍。

一个房间做完，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鎏汐直起腰，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心里涌起一丝小小的成就感。

第二个房间、第三个房间……时间在重复的劳动中流逝。鎏汐渐渐掌握了节奏，动作也快了些。到中午前，她已经完成了五个退房房间的清洁，还整理了两个住客的房间。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时，鎏汐正好做完最后一个房间。她推着清洁车回到储物间，脱下手套，洗了手，按照指示牌往地下一层走去。

员工食堂比想象中大，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长桌前吃饭。鎏汐拿出刚领到的临时工牌，在窗口领了一份套餐——米饭、味噌汤、一小份炸鱼和蔬菜沙拉。

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拿起筷子时，手指因为长时间的劳动而微微发抖。

第一口热饭送进嘴里时，鎏汐几乎要掉下眼泪。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吃上这样一顿像样的饭是什么时候了。米饭的温热顺着食道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新来的？”

鎏汐抬起头，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端着餐盘在她对面坐下。女人长着圆圆的脸，眼睛很亮，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嗯，今天第一天。”鎏汐回答。

“我叫森川美咲。”女人说，“美和子领班是我姑姑。她跟我说今天来了个新人，让我多照应。”

鎏汐这才注意到两人都姓森川。

“我叫鎏汐。”

“名字真好听。”美咲爽朗地说，“怎么样，上午还适应吗？”

“还好，就是有点慢。”

“刚开始都这样，做几天就熟练了。”美咲咬了一口炸鱼，“对了，下午如果你去五楼打扫，要小心点。五楼是高级客房，住的客人比较挑剔，要求也多。”

“谢谢提醒。”

两人边吃边聊，大多是美咲在说，鎏汐在听。从美咲口中，鎏汐大概了解了酒店的部门结构、哪些主管比较严厉、哪些同事好相处。

“不过最要注意的是佐伯经理。”美咲压低声音说，“他是客房部的经理，经常巡视，要求特别严格。如果他挑你毛病，别顶嘴，听着就是了。”

鎏汐认真记下。

午饭时间很快过去，美咲和鎏汐一起收拾餐盘，离开食堂。

“我下午在一楼大厅做保洁，你有事可以来找我。”美咲在楼梯口挥挥手。

“好，谢谢。”

下午的工作比上午顺利些。鎏汐已经熟悉了流程，动作也麻利了不少。三点多的时候，她推着清洁车来到五楼，准备打扫一间挂了“请打扫”牌子的房间。

刚刷开门，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喧闹声。

鎏汐转过头，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往这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走路有点摇晃。男人身边跟着一个穿着校服的短发少女，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小男孩。

小男孩看起来六七岁的样子，背着个小书包，眼镜片后的眼睛又大又亮。

他们从鎏汐身边走过时，小男孩突然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清澈得惊人，不像个小孩该有的目光。鎏汐愣了一下，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爸爸，委托人的房间是507啦！”短发少女扯着中年男人的袖子。

“知道知道，我又没喝醉……”中年男人嘟囔着。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走远了。

鎏汐站在原地，心里莫名有些异样。那个小男孩的眼神，让她想起了一些模糊的东西——是关心？还是探究？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推着清洁车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住客已经出门了，床上扔着几件衣服，书桌上摆着打开的笔记本电脑。鎏汐按照流程开始整理，捡起地上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擦拭桌面，补充浴室里的毛巾和洗漱用品。

做这些工作时，她的思绪却飘远了。

那个小男孩……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不是面孔熟悉，而是那种眼神，那种仿佛能看透什么的眼神。

还有那个中年男人——她听到少女叫他“爸爸”，那么应该是父女？可那个男人看起来实在不像个靠谱的父亲。

鎏汐甩甩头，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不管那些人是谁，都和她无关。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把这份工作做好，在这里站稳脚跟。

下午五点半，鎏汐完成了所有分配的任务。她把清洁车推回储物间，整理好工具，换回自己的衣服。

美和子领班来找她时，脸上带着赞许的表情：“第一天做得不错，房间都打扫得很干净。明天继续，还是八点报到。”

“是。”鎏汐松了口气——这意味着她通过了第一天的试用。

离开酒店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一盏盏亮起，鎏汐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比早晨轻快了些。

她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犹豫了一会儿，走进去买了一个饭团和一瓶牛奶——这是她今天给自己的奖励。

走出便利店，她撕开饭团的包装，咬了一口。海苔的咸香和米饭的软糯在口中化开，简单却满足。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鎏汐一边走一边小口吃着饭团，脑海里回放着这一天的经历：新工作、新同事、还有那个眼神特别的小男孩。

虽然还是迷茫，虽然还是孤独，但至少今天，她向前走了一步。

明天也会继续向前。

鎏汐把最后一口饭团塞进嘴里，握紧了手里的牛奶瓶。瓶身冰凉，却让她觉得踏实。

活下去。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一天一天地活下去。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酒店后不久，五楼那间507客房发生了命案。警笛声再次响彻米花町的夜晚，而那个戴眼镜的小男孩，正用那双清澈的眼睛，观察着现场每一个细节。

包括那个上午在走廊里擦肩而过的、穿着灰色保洁制服的女孩。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瞥，但柯南记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