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白炽灯亮得有些刺眼，把货架上整齐排列的泡面、饮料、零食照得像是展览馆里没有生气的陈列品。已经是晚上九点多，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进来，闷闷的。

鎏汐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一下一下擦着已经光可鉴人的台面。她的动作很慢，眼神有些空，心思早就飘到了几个小时前——游乐园门口闪烁的警灯，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还有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让人心头发紧的气息。

杀人案。

在这个世界，死亡原来离得这么近。

“喂，新来的？”

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她的出神。鎏汐抬头，看见一个染着黄毛、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晃进了便利店。他大概三十岁上下，嘴角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神在她脸上扫了一圈，然后咧开嘴笑了。

是常客野村刚。她见过几次，福田雄一跟他打过招呼，说他就在附近晃荡，没什么正经工作。

鎏汐垂下眼，继续擦台面，声音很轻：“欢迎光临。”

野村刚没去货架区，反而径直走到收银台前，胳膊肘撑在台面上，身体往前倾。一股烟味混着廉价古龙水的味道扑面而来，鎏汐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小半步。

“美女，之前没见过你啊，”野村刚笑嘻嘻地说，“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鎏汐。”她答得简短，手指攥紧了抹布。

“鎏汐……好名字。”野村刚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指尖转着，“一个人在这儿上班多无聊，加个联系方式呗？下了班我带你去好玩的地方。”

“我没有手机。”鎏汐说，语气尽量平静。

“没有手机？”野村刚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骗谁呢。”

他伸出手，指尖快要碰到鎏汐散在肩头的头发。鎏汐猛地往后一仰，后背撞到后面的货架，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请自重。”她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带了警惕。

野村刚脸上的笑容没了，眼神变得有点凶：“碰一下怎么了？装什么清高。”

他非但没收敛，反而绕过收银台，朝她走过来。鎏汐心跳骤然加快，环顾四周——店里除了他们两个，没有别的客人。后门关着，福田雄一在后面的小仓库里整理东西，能不能听见外面的动静还不知道。

她往旁边挪，想从收银台另一边出去，野村刚却快了一步，挡在她面前。

“跑什么？”他伸手去抓她的手腕，“交个朋友而已，别这么不给面子。”

鎏汐甩开他的手，声音抬高了些：“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喊啊，”野村刚不以为意，“你看看这街上还有人吗？”

他的手指又伸过来，这次目标是她的脸颊。鎏汐偏头躲开，心里一阵恶心，同时涌上来的还有一股强烈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谁都可以来欺负她？就因为她无依无靠，因为她在这个世界像个浮萍？

她刚要张口喊福田雄一，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福田雄一走了出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他看到眼前的场景，眉头皱了起来。

“野村，”他声音沉沉的，带着不耐烦，“别在这儿捣乱，影响我做生意。”

野村刚动作一顿，收回手，转过身对着福田雄一，脸上又堆起那种嬉皮笑脸的表情：“福田老板，我就跟新来的小妹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聊天聊到收银台后面去了？”福田雄一把纸箱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要买东西就买，不买就出去，别耽误我营业。”

野村刚啧了一声，瞥了鎏汐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警告。但他没再纠缠，转身晃出了便利店，临走前还把门甩得哐当响。

玻璃门上的铃铛晃个不停。

鎏汐站在原地，呼吸还有些急促。她看着福田雄一，低声说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