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藤雄一的约谈定在周五下午，地点是鎏汐和琴酒常驻的那间安全屋。

鎏汐提前半小时开始准备。她把客厅收拾干净，茶具摆好，选了上好的玉露茶。琴酒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忙活，眉头微皱。

“没必要这么客气。”他说。

“他不是敌人。”鎏汐烧上水，“至少现在还不是。”

“但也不是朋友。”

“所以才要好好谈。”鎏汐把茶叶放进茶壶，“转型需要人心，人心不是靠枪打出来的。”

琴酒没再说话，只是靠在门框上看她。阳光从窗外洒进来，把她的头发染成金色。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松松挽在脑后，看起来温和无害。

但琴酒知道，这副温和的表象下，藏着多么坚韧的意志。

门铃响了。

鎏汐看了琴酒一眼，琴酒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按计划，他不出面，让鎏汐单独谈。

开门，武藤雄一站在外面。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壮硕，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狠。但他今天没穿组织的黑西装，而是穿了件普通的夹克，像是刻意降低了姿态。

“武藤先生，请进。”鎏汐侧身让开。

武藤雄一走进来，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具上。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会是这种场面。

“坐。”鎏汐在茶几旁坐下，开始泡茶。

武藤雄一在她对面坐下，沉默地看着她。水开了，鎏汐熟练地温杯、投茶、冲泡。玉露茶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清雅中带着微苦。

“先喝杯茶。”鎏汐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武藤雄一没动：“鎏汐小姐，我不是来喝茶的。”

“我知道。”鎏汐自己也端起茶杯，“但谈事情之前，先喝杯茶，冷静一下，不好吗？”

武藤雄一盯着她看了几秒，最后还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很好，但他喝得心不在焉。

“会议上的事，我很抱歉。”鎏汐先开口，“但那些话，我必须说。转型不是为了为难谁，是为了让组织活下去。”

“活下去？”武藤雄一放下茶杯，声音很沉，“鎏汐小姐，您来组织多久？一年？两年？您知道我们这些老家伙，为了组织付出过什么吗？”

“我不知道。”鎏汐实话实说，“但我能想象。三十年的忠诚，流过的血，失去的兄弟……这些我都无法体会。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希望转型成功。因为你们的付出，不应该换来组织的覆灭。”

武藤雄一没说话，但眼神动了一下。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鎏汐继续，“担心转型后失去权力，担心自己老了，学不会新东西，担心被年轻人取代。”

“难道不会吗？”武藤雄一冷笑，“科技公司，新能源，人工智能……这些玩意儿，我们这些只会打打杀杀的老家伙，玩得转吗？”

“为什么玩不转？”鎏汐反问，“安保公司需要的不是高科技，是经验，是人脉，是威慑力。这些您都有。而且我会安排年轻人给您打下手，技术上的事他们负责，决策上的事您说了算。”

武藤雄一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喝得很慢。

“薪资翻倍，股权，培训……这些我都听说了。”他说，“但鎏汐小姐，您知道吗，组织里像我这样的老家伙，不止我一个。我们这些人，从二十岁开始就为组织卖命，除了杀人放火，什么都不会。您让我们转型，我们往哪儿转？”

“往活路上转。”鎏汐说，“武藤先生，您今年五十三岁。难道您想六十岁了，还带着兄弟们去枪林弹雨里拼命？七十岁了，还在担心被警察抓，被仇家报复？”

武藤雄一的脸色变了。

“转型之后，您可以正大光明地开公司，赚干净的钱，老了有退休金，病了有医保，不用担心半夜被敲门，不用担心走在街上被人盯上。”鎏汐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武藤雄一心上，“这才是真正的活路。”

漫长的沉默。

茶凉了，鎏汐重新续上热水。水汽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

“我凭什么相信您？”武藤雄一终于问。

“您不需要相信我。”鎏汐说，“您可以看我的行动。安保公司的筹备工作，下周就启动。您是负责人，所有的决策，都需要您签字。您可以在过程中慢慢看，看我是不是在画大饼。”

武藤雄一盯着她，那双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对决的眼睛，此刻充满了审视和权衡。鎏汐坦然回视，不躲不闪。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后，武藤雄一说。

“可以。”鎏汐点头，“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武藤雄一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鎏汐一眼。

“鎏汐小姐。”

“嗯？”

“您和琴酒大人……”他顿了顿，“是认真的吗？关于转型这件事。”

“比什么都认真。”鎏汐说，“因为转型成功，琴酒才能安全，我才能安全，组织里所有的人，才能安全。”

武藤雄一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了。

鎏汐坐在原地，长长舒了口气。手心全是汗。

书房的门开了，琴酒走出来。他走到鎏汐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

“手很凉。”他说。

“紧张。”鎏汐实话实说。

“你做得很好。”琴酒说，“比我想象的还好。”

鎏汐笑了：“真的？”

“嗯。”琴酒揽住她的肩，“武藤雄一是个硬骨头，你能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靠在一起，谁也没说话。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嘀嗒作响。

手机响了。

琴酒拿出来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

“怎么了？”鎏汐问。

“伏特加的消息。”琴酒说，“那两个极端分子，昨晚动手了。”

“动手？”

“他们想暗杀你。”琴酒的声音冷得像冰，“计划在今天下午，你去见新能源项目合作伙伴的路上动手。”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现在呢？”

“已经被我的人控制住了。”琴酒站起身，“我去处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