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夜，总是带着一种粘稠的寒意。

琴酒站在据点顶楼的落地窗前，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尽头，灰白色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却迟迟没有落下。窗外的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淌，将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像某种抽象的、不安的预兆。

他身后，宽阔的会议室里坐着十二个人。

黑衣组织东京核心据点的所有代号成员，除了那些在外执行长期潜伏任务的，全部到齐。伏特加坐在琴酒左手边的位置，表情凝重；贝尔摩德则靠在对面的墙边，指尖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开合之间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

这份沉默，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分钟。

直到琴酒转身，将烟蒂按熄在烟灰缸里。那截烟灰终于断裂，散落成细碎的粉末。

“两次了。”琴酒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会议室里像冰锥一样清晰，“两个月内，两次对FBI的围剿行动失败。第一次是横滨港的军火交接，对方提前三小时撤离，我们扑了个空。第二次是上周，原定在涩谷地下交易所的抓捕行动，对方不仅没有出现，还在我们撤退的路上设了伏击。”

他顿了顿，目光像手术刀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我们损失了六个外围成员，两辆车，还有——”他的视线停在会议室角落那个空着的座位上，“‘白兰地’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医生说他的右腿保不住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有人泄密。”琴酒说，语气平静得可怕，“不是失误，不是巧合。有人提前把我们的行动计划，完整地、准确地，送到了FBI手里。”

他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这个姿势带着一种迫人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要扼住谁的喉咙。

“内鬼就在这个房间里。”琴酒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缓慢划过，“或者，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贝尔摩德终于停止了把玩打火机。她把打火机收回口袋，直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嘲讽：“琴酒，你确定不是你自己那边出了问题？毕竟最近你身边多了个‘新人’，不是吗？”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几乎在同一时间转向了鎏汐。

她坐在会议桌最末端的位置，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变换过姿势。她穿着组织统一的黑色制服，长发束成利落的马尾，露出线条清晰的侧脸。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让那双总是淡漠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

面对十几道审视的目光，鎏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甚至没有看贝尔摩德，只是平静地迎上琴酒的视线，声音和窗外的雨一样冷：“如果我是内鬼，第一次行动失败后就应该收手，不会等到第二次。”

“也许你太自信了呢？”贝尔摩德轻笑，“或者，你想玩得更刺激一点？”

“够了。”琴酒打断了这场即将升级的对峙。他直起身，从风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在桌上，推给伏特加。

“把分析结果放出来。”

伏特加接过平板，快速操作了几下。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亮起，显示出一张复杂的情报流转图——红色的线条代表组织内部的情报传递路径，蓝色的虚线代表FBI的行动时间线，两者在两次失败行动的节点上，出现了近乎完美的重合。

“情报部。”琴酒的手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所有泄露的信息，都经过了情报部的系统。不是外围成员，不是执行人员，是能接触到完整行动计划、并且有权限调取实时坐标的核心情报人员。”

会议室里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情报部是组织的眼睛和耳朵。如果那里出了问题，就意味着组织在日本的所有行动都可能暴露在阳光下。

“BOSS的命令已经下来了。”琴酒说，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三天内，揪出内鬼。不论是谁，不论什么级别，一旦确认，就地清除。”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次清理行动，由我全权负责。所有人，包括情报部，都必须无条件配合。”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成员们陆续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很快被雨声吞没。最后离开的是贝尔摩德，她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琴酒一眼，又看了看依旧坐在原位的鎏汐，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然后消失在门外。

会议室里只剩下琴酒、伏特加和鎏汐三个人。

雨声变得更清晰了。

琴酒重新点燃一支烟，却没有抽，只是夹在指尖，看着烟雾缓慢升腾。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鎏汐，声音里难得地透出一丝疲惫：“你怎么看？”

鎏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看着上面那张情报流转图。红色的线条密密麻麻，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而漏洞就藏在网的某个节点上。

“两次行动的时间间隔是十七天。”鎏汐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第一次行动的情报泄露，发生在行动前四十八小时。第二次，则是前七十二小时。”

她转过身，看向琴酒：“对方很谨慎。第一次可能是试探，确认情报的准确性。第二次才真正动手，并且设下了伏击。这说明内鬼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有长期计划。”

琴酒转过身，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所以？”

“所以，”鎏汐说，“我们可以设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