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据点情报室的荧光灯刚亮起三分之一。
鎏汐坐在自己的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出规律而轻快的节奏。屏幕上是昨夜横滨港货物出港的监控报告——一切顺利,没有任何异常。琴酒派来监督的人今早汇报了结果,只用了四个字:“干净利落”。
这意味着,她的第一次独立任务通过了。
按理说这该是个值得松口气的时刻,但鎏汐心里清楚,在组织里,一次成功只是拿到了继续玩下去的资格,远没到庆功的时候。
正当她准备调取下一份文件时,口袋里传来细微的震动。
不是组织配发的黑色手机。
鎏汐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走廊里空无一人,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基层成员还在食堂吃早饭,情报室里只有两三个值夜班的在收拾东西准备交班。
她走进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那部国安特制设备。
屏幕亮起,加密信息已经完整显示:
“经评估,黑衣组织近期活动范围集中在日本本土及东南亚,暂无涉华动向。现正式下达‘沉默潜伏’指令:在确保自身安全前提下,暂停主动探查组织核心机密任务。唯一启动条件——华夏利益受到直接威胁。其余时间,保持观察,保存实力,等待进一步指示。祖国与你同在。”
信息不长,但每个字都清晰明确。
鎏汐盯着屏幕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按下删除键。加密程序会自动销毁所有痕迹,连设备本身的存储芯片都不会留下记录。
她靠在隔间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她太清楚了——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往上爬,不需要再冒着暴露的风险接近核心机密,不需要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计算每一步的风险与收益。
她现在要做的,只是在这个组织里活下去,像个真正的基层成员那样,接任务,完成任务,拿报酬,等待。
等待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
但至少……可以暂时松一口气了。
鎏汐重新睁开眼睛时,眼神里的某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那种如刀刃般时刻准备出击的锋利感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松弛、更随意的状态。
她推门走出去,在洗手台前慢条斯理地洗了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领。镜中的女人穿着组织的黑色制服,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某种东西正在苏醒。
那是属于“鎏汐”本人的东西——不是国安执行官,不是卧底警察,而是那个会在任务间隙给自己泡杯茶,会在街头小店买份可丽饼,会在下雨天站在屋檐下听雨声的、活生生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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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琴酒出现在情报室门口。
他今天没穿那件标志性的黑色风衣,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银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起床不久。
“青雀。”他叫她的代号,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过来。”
鎏汐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琴酒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
“横滨的事处理得不错。”他难得直接给出肯定,“今天开始,你负责整理欧洲分部传来的情报。伏特加会告诉你具体内容。”
“是。”
“还有,”琴酒往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半米,“昨晚你去洗手间待了七分钟。干什么了?”
鎏汐面不改色:“生理期,不舒服。”
这个回答太过直白,直白到琴酒都愣了一下。他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但鎏汐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舒服就休息。”最终,琴酒只是淡淡说了一句,转身离开。
等他走远,鎏汐才微微勾起嘴角。
*看来,“沉默潜伏”的第一课,是学会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包括会有生理期,会不舒服,会需要多花几分钟在洗手间。*
她走回操作台,打开伏特加发来的文件包。里面是欧洲分部近一周的情报汇总——大多是军火交易记录、政治人物动向、金融市场异常波动,与华夏毫无关系,与组织的核心机密也相去甚远。
真正的核心情报,根本不会流经基层情报室。
鎏汐花了两个小时就处理完了所有内容。她做得很仔细,该标注的标注,该归档的归档,但那种专注里少了几分之前的锐利,多了几分……敷衍。
对,就是敷衍。
就像学生时代应付假期作业,上班族应付日报周报,认真做了,但没完全认真。
十一点整,她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伸了个懒腰。
情报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基层成员们各自就位,键盘敲击声、低声交谈声、纸张翻动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虚假的忙碌氛围。
鎏汐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整个房间。
左边第三个操作台的那个男人,每次敲键盘时小拇指都会翘起来;右边靠窗的女人,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偷瞄一次手机;正对面的胖子,已经在打今天的第三个哈欠了。
*原来组织的基层,和普通的公司办公室也没什么区别。*
*都是混日子,都是等下班,都是拿着工资干着不痛不痒的活。*
这个认知让她莫名想笑。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周围的几个人下意识抬头看她——在情报室,工作时间擅自离开座位是违规的,除非有上级批准或紧急任务。
但鎏汐径直走向门口,没有跟任何人解释。
“喂,青雀!”有人小声喊她,“你去哪儿?还没到午休时间——”
鎏汐回头,看了那人一眼。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但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她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回荡。她没有去任何特定的地方,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观察着这座地下堡垒的每一个角落。
据点比她想象中更大。除了情报室、会议室、成员生活区,还有武器库、医疗室、甚至一个小型的健身房。她路过武器库时,透过门缝看到里面整齐排列的枪支弹药;路过医疗室时,闻到消毒水混杂着血腥味的怪异气息;路过健身房时,听到里面传来沙袋被击打的闷响。
最后,她停在了通往地面的电梯前。
电梯需要双重认证,但鎏汐昨天就注意到——每天中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会有运输物资的车辆抵达,那时电梯会开放十五分钟,供基层成员搬运物品。
她看了眼墙上的电子钟:十一点二十八分。